怀念外公

外公去世好多年了，时常能想起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孔，还有他在田间劳动时的那种情景。

第一次去外公家印象最深的就是外公后背上鼓起来的那个很大的疙瘩，猛看上去就好像骆驼背上的那个峰。母亲说：“你外公天生就是这样，这个疙瘩并没有影响他劳动和过日子”。母亲的话让我记住了外公是一个勤劳的人。

小的时候由于路途太远，加之交通不大方便，去外公家的机会不是很多。偶尔去上一趟，总能得到外公慈祥的宠爱。外公总会驼着背艰难地站在木凳子上，从那只破旧的木箱子里取出藏了很久的糖果让我吃。还一个劲的摸着我的头说：“我娃多吃一些，走的时候爷再给你装一些，给你几个弟妹带回去尝尝”。外公就是这么细心的一位老人。

有一回外公对我说：“你很小的时候你姥姥就过世了。爷总共生养了一儿三女，你母亲算是爷的第二个女儿。在爷的四个儿女里，你大姨模样最好看，但她红颜薄命在世上没活多久就病死了。你小姨也是个薄命人，小小年纪也离我而去。你舅和你妈算是命大，成了我老汉唯一的依靠和牵挂”。外公的话让我感受到了他老人家一生的苍凉。

母亲说：“你外公虽然一字不识，但他很有心劲，过日子也是个行家里手，含辛茹苦的硬是把你舅功绩成一个有文化的人。这是你外公最大的功劳。他自己虽然身有残疾，却把儿子送到学校念书，家里的几亩地全靠他一个人耕种劳作。那个时候又没有现代化的工具，全靠一锨一锹的耕种。外公是个残疾人，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辛劳，受的那个苦啊实在用语言无法形容”。母亲每每说起外公总会泪流满面，声音呜咽。

外公留给我的印象除了慈祥还有勤劳和干净。他老人家总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井然有序，治理家庭有相当的一套本事，教育后代也有丰富的经验。唯一的儿子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国家干部，一直工作到光荣退休。三个孙子除老二守家务农之外，老大和老三读完大学都在大学里教书育人，日子过得都很不错。外公家在那个小村子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家。丰年过节家门前总会有品牌不同的小轿车停放。也算是外公治家有道、教子有方的结果。

八十年代初，外公突然瘫痪了，我当时正好在距离外公家不远的地方上班。外公爱吃饺子，我就换着馅儿包好、煮熟，用保温桶走好几里路给外公送去。外公吃的很开心，边吃边摸着我的手说：“还是我娃包的饺子好吃，还是我娃把我牵心。”说这话的时候舅舅就在旁边。外公指着舅舅接着说：“你这个儿子不孝顺，还是我的孙女孝顺我老汉。”舅舅听了这话表情很难堪，一个劲的对着我笑。我知道外公是在说糊涂话，实际上舅舅是很孝敬外公的。外公瘫痪的那些日子里，全靠舅舅和舅母服侍，舅舅白天黑夜的守在外公身边，这对于大西北的男人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了。人老了心数比较多，外公说这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现在非常后悔的一件事情是，外公卧床不起的那些日子，我没有很好的照顾外公，没有为他老人家擦擦身子、洗洗衣服，没有给外公做一件可心的衣裳穿，外公过世后也没有为他老人家出殡送行。实际上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很清闲，抽出时间伺候外公是完全可以的，可是我却没有做到。现在想起来非常的后悔！如果当初能像伺候奶奶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外公，今天，也就不为此事而伤心了，更不会留下这么多的遗憾。唉！那个时候的我多少还是有些私心，想着外公毕竟是外公，总没有自家的奶奶亲。其实，外公对我的宠爱一点也不比奶奶差。

如今外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却非常地想念他老人家。夜里经常梦见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孔，梦见他驼着背站在木凳子上，翘着脖子、双手抖抖索索地在木箱子里给我寻找糖果的情景。还有每次离开舅舅家时外公扦着我的手，一面叮咛、一面送我一程又一程的情景。每当我从梦里惊醒，眼泪就顺着面颊流淌！多么希望这样的梦能经常出现，多么希望外公的影子能在我的梦境里多多地停留一会。

今夜晚，外面下着绵绵小雨，雨水在我的心河汩汩流淌。依在窗口，朦朦胧胧地看见外公的影子在雨幕中晃动。我想外公，想得泪流满面！外公，您看见流泪的我了吗？您老人家在那个世界里还好吗？

2006年8月30日于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