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刀

孙晨湘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8-14 14:01 责任编辑:晋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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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非是好人不常寿,天堂之中安享。

这把老刀跟随我已经三十多年了。我没有因为生活环境的改变而抛弃它。曾几次家人把它扔掉,我又把它捡了回来。这是因为,我与老刀有着深厚的感情。看见它,就会想起那位驼背的郭大爷。

那还是七十年代的一个夏季。我去参加一座35千伏变电站的二次安装工作。初到那里,人生地不熟,工程上的饭菜也吃不惯,就与同事合伙搭了个小灶。工程离镇子比较远,一时半会我们还没有买下菜刀,就用水果刀切菜。郭大爷看见后笑着对我们说:“看你们这些城里娃,做饭都这么秀气,那么小的刀子咋能切动菜呢?”

第二天一早,郭大爷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另一只手里捏着一股青菜,憨厚地笑着朝我们走来。大爷把刀递给我说:“娃呀,昨晚,老汉我连夜给你们打了这把菜刀。样子虽然土了些,但用起来很利。这是我用半截最好的槽钢打的,保准能让你们用个一二十年。”大爷抬起另一只手说:“这是我自家种的菜,顺便给你们摘了一些。这地方离镇子远,买菜不方便,以后就吃大爷家里种的菜,既方便也省事。”大爷临走时一再叮咛:“刀用老了就给老汉我说一声,我带回家里去磨。”大爷一面叮咛,一面抬起一只脚,熟练地在鞋底上磕着旱烟锅。大爷一口水也没有喝,就忙着去工地干活儿了。我赶紧掏出拾元钱追上去塞到大爷手里。大爷生气地把钱又塞到我的手里。气忿忿地说:“看你这娃,我又不是卖刀的。你们大老远的从城里来到咱这穷山沟,给咱老百姓修电站办好事。我老汉给你们打一把菜刀又能算个啥?快把钱收起来,以后有啥事就尽管给我老汉说,都是自家人还客套啥呢。”大爷话毕,弯着背、抽着旱烟、一摇一晃地哼着小调去工地了。望着大爷苍老的背影,我看了很久、很久。

在工程上的那段日子,郭大爷时不时就给我们送来一些瓜果蔬菜、五谷杂粮。我喜欢吃土豆,大爷就每天给我带几个煮熟的土豆来。好几次,我想到大爷家里去看看。大爷总说:“等工程修结束了再说吧。”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去成。到后来,突然接到上面的指示,说是工程暂时停建,所有工作人员都返回局里。离开工程的那几天郭大爷正巧没有来工地干活儿。我想去他家里与他告别,又不知他家住在哪里?问了几个老乡,都说是郭大爷和他们不是一个村子的。我盼望着能在离开工程时再见郭大爷一面。可是,直到汽车轮子开动了也没看见郭大爷的影子。就这样,怀着深深的遗憾!我们告别了葫芦河,告别了关心和爱护过我们的郭大爷。

一晃,好些年过去了,心里一直想着郭大爷。去年夏季,回老家探亲,专程去了一趟阳川,看望久别的那片土地,看望思念中的郭大爷。旧地重游另是一种感受。看到原来的穷山沟,变成了层层梯田的米粮川。心里无比喜悦!站在葫芦河畔,走进曾经生活和工作过的那所大院,听着变压器发出的嗡嗡声,郭大爷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娃呀,等明年咱村通了电,大家就能用鼓风烧水做饭,用电磨子磨面,还能看上电视了。到那时,你们再来咱阳川,这穷山沟就另是一个样子了。”想到这里,我就想立刻见到郭大爷。正好迎面走过来一位老乡,我向他打听郭大爷家的住址。那人耳朵有点聋,他扯着很大的嗓门对我说:“嗷——你是说上村的那个铁匠老汉吗?他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大概骨头都快化了。你是他的啥人?咋这会子才来看他呢。”一听这话,我的心一下子凉了。眼窝里噙满了泪水!大伯喘着粗气接着又说:“唉!铁匠老汉这辈子命苦得很,早年上死了老伴,也没给老汉留下一儿半女,老汉无依无靠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好在老汉有一门打铁的手艺,村里多数人家的铁家当都是老汉给打的,老汉从来都不多要钱,只收几个旱烟钱。老汉心善,一辈子不做坏事,村里人都爱和老汉打交道。可是,好人命短,老汉走得太早了,如果他能活到这会也该八十多岁了。”

听着陌生大伯的叙述,郭大爷可亲可敬的笑容,又在我的眼前晃动。我请求这位大伯带我去郭大爷的坟地看看。大伯说:“我看你就不用去了,前几年村上搞修建,老汉睡的那块地方已经被铲平修了一个养殖厂,反正老汉没儿没女也没人给老汉上坟烧纸。”

怀着深深的遗憾!我再一次告别了葫芦河,告别了这块熟悉的土地。望着这个被浓浓炊烟笼罩,闪烁着灿烂灯光的美丽村庄,我默默地向郭大爷的灵魂告别,向生长过我爱情的这片土地告别。我会永远记住这片土地,记住清悠悠的葫芦河,记住憨厚朴实的郭大爷,也记住那段难忘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