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 篮 情
心灵的美丽让人感到可爱。
那是一个春天的上午,我正在集市上游转,迎面走来个土里土气的女人,右手挎着一个竹篮,憨厚的笑着问我:“她姨,要不要鸡蛋?”她一说话露出了几颗又脏又黄的牙齿,一下子,我心里感到特别恶心,有一种想吐的感觉,我想赶快走掉,却又被她篮子里的鸡蛋吸引着。
我把脸扭向一边,斜着目光扫了那篮子一眼,篮子里的鸡蛋确实又大又鲜。
我捂着嘴忍不住问那女人:“你这鸡蛋要卖个啥价钱?”
那女人一听这话,满脸堆着笑,一面往我跟前凑,一面把篮子往高里托了一下说:“城里她姨啊,你是实心买呢?还是只问个价钱?”
我说:“实心要了咋?不实心要又咋?”
见我这样,那女人爽快地说:“城里她姨,你不要错了心事,我的意思是说,你实心要咱就慢慢商量,如若不要,我就另寻买主。”
听她这么一说,我怕她一时走开,再卖不到这么好的鸡蛋,就引诱她说:“当然是实心买呢。”
她一听高兴极了,急忙上前一步,把篮子轻轻的往地上一放,爽声朗气地说:“看来,今儿我是碰上好买主了。城里她姨啊,你既然是实心要,我就实话对你说了,这鸡蛋一个卖三角钱,总共是三十七个,都是头稍蛋,家里如果有长个子的娃娃,吃了这头稍蛋个子就长得更快了。”
这女人的话打动了我,但我还是想再和她讲讲价钱,就说:“别人的鸡蛋一个才卖两角七八,你为啥偏偏要卖三角钱呢?算了、算了,你这鸡蛋太贵我不买了。”我故意装出要走的样子。
见我要走,那女人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求情下气地讨好我说:“我说城里她姨啊,你先不要急着走吗,不瞒你说,我看上了一件衣裳,心里爱得很,那衣裳要三十九个元才能买来,我已经卖了两回鸡蛋了,才凑了二十几个元,还缺十来个元呢,这回只攒了三十七个鸡蛋,卖了低价钱还是不够买那件衣裳,我算过账了,这三十七个鸡蛋一个卖三角钱就差不多了,难为你把这鸡蛋买了去,成全我把那件衣裳买来行不行?”说完这话,她那双期盼的目光死死的瞅着我。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动了。我含着眼泪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她的模样的确很丑,个头也很矮小,身体又瘦又小,脸上撒满了雀斑,黑黝黝的脸上闪动着一双善良淳朴的大眼睛。她身上的衣服很旧,鞋子前面打着补丁,双腿有些弯曲,从头到脚一副窝里窝囊的样子,惟独她的笑看上去非常纯朴。本来,我已经不打算买她的鸡蛋了,却被她的一个小小的心愿牵动着。我觉得她太像小时候的我那个我,寒酸而可怜。这缕情思紧紧的扣动着我的心弦,于是,我决定帮帮这个可怜的女人。我说:“这鸡蛋我决定买下了,只是今天我没打算来买鸡蛋,也没带篮子来,你跟着我到家里取你的篮子行不行?”
我的话刚一说完,她黑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欢笑,她快乐地把篮子往我怀里一塞爽朗地说:“今儿个我真是碰上好运气了,她姨,这鸡蛋我在屋里数过了总共是三十七个,你不用再数,篮子就送给你了,咱农人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竹筐子,竹篮子多的是,你把钱给我,我赶紧去买那件衣裳,万一让别人买走了,我就白白的爱了一场。”
也只能这样了,稀里糊涂我将口袋里的十几元钱全都塞给了她。才走几步,就听见那女人在身后追喊着我:“唉—,我说买鸡蛋的那个她姨啊,你稍微等我一下,你多给我钱了。”她气喘吁吁地追上了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看她姨的穿着像是个当干部的,咋连个账都不会算呢,我这鸡蛋娃他爹在屋里按三角钱把帐都算好了,总共是十一元一角钱,你看,我都记在手背上了,你多给了我一元九角钱。”她顺手把两元的一张纸币塞到我的手里,然后,一转身就大步流星的朝街东头走去。我迈着快步追上了她一把将她拉住,我说:“大姐,这多出来的钱就算是我给你的篮子钱吧,你一定得收下。”
听我这么一说,她爽朗地笑着说:“看她城里姨呢,一个破竹篮子还要啥钱呢,鸡蛋已经卖了高价,还多要你的钱这算啥道理?这钱我不能要,在说了,这篮子我家多的是。”话毕,她转身就走了。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手里攥着的两元钱,我的心里是那样的感动!这个普通女人的形象,就这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多少年过去了,每每看见鸡蛋,就会想起她,想起她憨厚淳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