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写情言志皆由自然

——序孙晨湘散文集《心香》

她是一位普通的女性，和一般女人一样谱写着女人的三部曲：初为人女，后为人妻，再为人母。又和那个年代的农家女儿一样，她小小年纪便跟着大人在山沟里滚爬辛劳，九岁那年才入小学念书，还和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把参军视为人生最大的光荣。从部队回来，成为电力部门的一名员工。

她又是一位很不寻常的女性，只念过几年书，却自学成才，成了有一定影响的文学作者。如今，又向我们捧出这部芬芳淡雅的《心香》，她的个人诗集也在编选之中。她有着农家女儿少有的幸运，机遇使她成为部队的一名女兵。因才貌双全，多才多艺，成为一朵绚丽的军中之花，有过春风得意的美好年华。正当前途无限广阔的时候，一封家书改变了她的命运。弟弟来信说：“奶奶因脑溢血瘫痪在床，为了省钱给奶奶治病，父母决定让几个弟妹辍学。”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她选择了离开部队。背着简单的行李，她又回到了故土，回到了亲人身边，成为一棵山野里的小草。秀外慧中的她，本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却遭遇婚变，多年来，一个人带着儿子撑起一方完整的天空。

一次闲聊中，她的同学王兴说：“孙晨湘有‘三个不容易’，一是，文凭不高提笔写书不容易；二是，大难不死能活下来不容易；三是，一个人撑家过日子不容易。”这三个不容易概括了孙晨湘人生的酸、甜、苦、辣，可谓知遇之言也。

作者的童年是苦难的，正是贪嘴的年龄却没有吃过肉，也不知道肉是个啥滋味。三年自然灾害时，只有几岁的她随母亲上山剜野菜，差点被狼吃掉。后来，因多才多艺被部队首长选中成为一名女兵，命运才有了改变。正如她在《后记》中所说：“走进部队让我看到了人生的曙光，部队生活使我的思想有了一片展翅飞翔的天空，是部队生活锻炼和造就了我。我之所以提起笔来写生活、写人生，是因为生活和人生给了我厚重的感受。”正因为这样，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给了作者丰富的情感积累和创作素材。诚如作者自己所言：“我的这些文字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受感情的驱使。”因此，这一腔真情便贯注在《心香》长长短短的文字中，不矫不伪，不浮不艳。这也是《心香》最突出的特点：写情言志，皆由自然。

总体来说，《心香》中的散文可分为三种类型：一类是对往事的追忆；另一类是对当下生活的抒写；还有一类是杂文、游记及文艺评论等。从初恋的朦胧情愫到中年的舔犊之恩，从奶奶的一根手杖到郭大爷的那把菜刀，作者展示给我们的是一个与共和国一同穿过风雨，抵达阳光的公民的人生道路和情感世界。这“世界”一半是“心灵的秘语”，还有一半是和工作有关的种种记忆。这也是《心香》和时下的70后、80后作家在写作和选材上截然不同的一个明显区别。

列夫。？托尔斯泰在他的《艺术论》一书中这样阐述文艺创作的发生原理：“艺术起源于一个人要把自己体验过的感情传达给别人，于是，在自己心里重新唤起这种感情，并用某种外在的标志表达出来。”《心香》再现了一个过来人的生活经历和情感体验，它既是作者个人的情感记忆，也是一代人情感的集体记忆。从一个个生活事件和人物掠影的逝水流波中，折射出了时代的面容。

苦难对于作家来说是一笔财富，晨湘也有自己痛苦的回忆，但《心香》展现给我们的却是生活美好和温暖明亮的一面。读来使人感到阵阵暖意。这与作者的人生态度有关，作者差不多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来审视社会和人生的。正如作者自己所言：“我之所以提起笔来赞美生活，就是想用这种朴素的情感方式，对所有曾经关爱过我的人，从内心表示一种深深的感恩。我感激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给了我生命；我感激所有关爱过我的人，因为他们给了我温暖；我感激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因为他们成就了我的人生；同时，我也感激伤害过我的人，因为他们铸造了我的的自信。”（见《作者后记》和《作者感言》）一个人有如此感恩之心，就会获得一种大度和超脱，生活中的烦恼自然就会少一些。在商品经济大潮将人们卷入激烈竞争的年代，在金钱和权力发出强烈诱惑力的当下，孙晨湘的散文是别具意义的（文字之外的意义）。如果人们都多怀一些“感恩”之情，我们的生活或许另是一种样子。

《心香》向我们讲述的是“一些平凡人的生活故事”，展现的是“平常人的平常心”。这些，对于文学创作来说是非常可贵的。但读后也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大多篇文章都有感人之事，但能给人以心灵震撼的却不是太多。个中原因，我想大概是作者太注重这个“平”字，常态叙事多，而对表述对象身上“最动人部分”的细微观察和深入体味还有些欠缺。若能像朱自清先生说的那样“从别人忽略的地方加倍去写”或许会开掘出一片新的世界，这瓣“心香”自当更加芬芳。

2005年10月于西北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