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的回忆

多年没再吃过苜蓿了，那天，后山的堂姑提来一篮子鲜嫩、鲜嫩的苜蓿，望着它，勾起了我的一段回忆。

我的童年生活是吃着苜蓿长大的。是苜蓿给了我生命的养分，是苜蓿给了我生命的延续。所以，对苜蓿我有着极深的感情，它那紫色的花朵，总能唤起我太多、太多的记忆。

六十年代初，全国一片饥荒，能吃饱肚子的人家没有几户。那时，父亲远在兰州谋生，我随母亲在农村老家生活。老家很贫穷，日子过得也很苦。每天天还没亮，母亲就顶着满天的星星，背着那个大背篓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挖苜蓿。日头晒过大半院，才能看见母亲瘦小的身影疲乏地回来。母亲放下背篓，喝一瓢凉水，就钻进厨房做饭。那时，面粉是个稀罕物，谁家有面条吃便是富汉。吃不上面的人家只能上山挖苜蓿。好在家乡的沟沟壑壑长满了苜蓿，从苜蓿牙儿探头，人们就开始挖它，直到它生命的终止。

母亲做苜蓿的烹饪技术很高，她能用苜蓿做出各种各样的饭菜。如苜蓿皴面、苜蓿饼子、苜蓿团子、苜蓿菜汤等。我最爱吃母亲烙的苜蓿菜饼，那绿油油的菜饼子，嚼在嘴里越嚼越香。那些年，如果不是苜蓿充饥，恐怕早就被那个饥饿的年代夺走了生命。

记得，是一个春天的黄昏。杨婶慌慌张张地推开我家的门，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香儿，快，你娘晕倒了。”我赶紧往门外跑去。只见母亲瘦小的身体卷曲着，躺在大门外，脸色土黄，额头渗满了汗粒。母亲不省人事，我吓呆了！爬在母亲身上哭了起来。杨婶说：“你娘硬是饿成这个样子的，一个大活人整天只啃菜饼子，一点面食也不见那咋行呢？”听了杨婶的话，我这才想起母亲总把唯一的一点面食全都留给几个儿女吃的情景。想到这里我难过的满心是都是泪。

杨婶把母亲背回了家，端来了用自家的面给母亲做的一碗面条，汤里面还漂着星星点点的油花。杨婶给母亲喂着饭，母亲潮湿的目光瞅着我，只见流泪不见咽饭。杨婶看透了母亲的心情，就给我分了少半碗，母亲这才张嘴吃了起来。那种揪心的母爱到死我也忘不了。

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母亲常常提醒儿女说：“你们都是从饥饿年代活过来的，是苜蓿救了你们的命，有了饭吃就不要忘了穷，不要忘了挨饿时的情景，更不要浪费一粒粮食。常言说：富从细处来。过日子要学会节俭，千万不能浪费。”

母亲温厚的话语让我再一次想起那些充满生机，延续过我们生命的苜蓿，想起那些在荒山野岭绽放生命的紫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