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父亲
2003年的夏季,二弟来兰州开会,顺便把父亲和二叔也带来住了几天。和父亲同来的还有大妹夫妇和小弟小妹他们。
父亲对我说:自从1959年离开兰州以后,40多年没再来过兰州,感到兰州的变化确实很大,完全找不到老兰州的样子了。父亲又说:“五十年代我和你二叔都在兰州做事,后来,因为家里老人和一串儿女没人照顾,就又回到了老家。那阵子如果下决心继续留在兰州做事,现在事情也做大子。没有想到几十年后我的女儿又在兰州工作,算是咱家和兰州的一种缘分吧。”
父亲是个相当开通的老人,虽然年事已高,走起路来仍然风风火火,连拐杖都不用,也不叫儿女掺扶。父亲刚强了一生,晚年了还保留着年轻时期的禀性。
父亲这次来兰,我本想带他老人家到兰州有名的“五泉山”和“北塔山”好好游玩几天。可父亲说:“我年岁大了,爬不动山。就在黄河边看看黄河吧。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看黄河,五十年代就喜欢在黄河边散步。走在黄河边能看见山、也能看见水、有山有水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风景。”父亲苍老的身影在黄河岸边走动,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恐怕是我老汉最后一次看黄河了,谁知道明年我老汉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呢?”听着父亲苍凉的话语,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我理解父亲的心情,他是觉得年岁大了,再没有机会来兰州了。父亲的话提醒了我,父亲的确老了,我想等到明年开春,请个长假带父亲到祖国各地走一走、看一看,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也算是我这个女儿对父亲的一点孝敬的心情吧。
父亲这一生很苦,八岁上就离开了祖父,稚嫩的肩膀就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听大姑说:父亲受了不少的苦,很小就跟着大人跑生意,不分白天黑夜,沿家挑担,夜走麦城,汗水洒遍了陕甘宁青。父亲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大妹嫁到了陕西农村,小妹远嫁新疆。小姑30岁那年因病离开了人世。这件事对父亲打击很大,因为,父亲千辛万苦把小姑供出师范学校。小姑福浅,本来嫁给了一个国家干部,却守不住那份福,年轻轻的就抛下一双幼小的儿女去了另一个世界。父亲说:“在你小姑身上全家人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她说走就走了,亲人连她的尸骨也没有见到。”父亲说到这里显得十分伤感!眼窝都湿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这么难过。大姑活着的时候,每每说起父亲和他们小时候的经历,就哭的泪流满面,声音呜咽地说不下去。大姑说:“当年,我被你姑夫骗到陕西这个穷山沟里,你父亲每年都要从甘肃走几天几夜到陕西来看我,每次来总要给我和几个孩子带一些家乡的特产、鞋子、衣裳之类的东西,走的时候还要给我留一些零花钱。如果不是兄长和亲人的关爱陪伴我度过那些思乡的岁月,我早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正如大姑所言,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很善良、心胸也很宽广。就说我这个长女吧,从出生到出嫁,父亲一次也没有打骂过我。这对于一个大西北的男人来说,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可是父亲他做到了。父亲惟独不好的是对母亲不够体贴,对儿女的教育不是很尽责任,在这方面我对父亲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意见的。父亲对母亲恩怨极深,听一个族亲讲,母亲本来不是给父亲说的媳妇,相亲的那天,姥姥动了心计,让美丽漂亮的大姨妈顶替相貌丑陋的母亲出场。新娘娶回家后,父亲才发现娶来的媳妇不是当初相准的那一个。就为这事,父亲对外公一家很有成见,也很少与外公家来往。和母亲的感情也一直好不起来,两个人磕磕碰碰,凑凑合合过了一辈子。知道这件事情后,从内心我也就能够理解和原谅父亲对母亲的冷漠,能体谅父亲这一生对母亲的无情。这种事情给了谁,谁都会窝火的,更何况父亲是一个相貌相当英俊的男人。
父亲年轻的时候,相貌十分出众,个头又高又大,是老家那个小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之一。在我的相册里,保留着父亲五十年代和同事们在兰州拍的一张老照片,照片的颜色虽然已经发黄,但仍然能够看清楚父亲当年的潇洒和帅美。父亲穿一件黑色大衣,戴一顶棉帽子,大方自然地站在后排的最中间。父亲的气质与众不同,父亲的英俊别人也没有。面对当年英俊潇洒的父亲,我心里有一种少有的自豪!这是我唯一保存的一张父亲的老照片,照片的后面写着:“1959年11月于兰州。”屈指一数,这张照片距今已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能够推算出来,拍这张照片时父亲也就三十多岁,正是他人生的黄金阶段。面对苍老的父亲,我多么希望他老人家能多活几年啊,有父有母的家,才是儿女真正的家。
让我内疚的是,父亲这次来兰,因工作太忙,我没能陪他老人家好好游玩。等忙完了工作,我特意请了几天假,准备好好陪父亲散散心,没有想到父亲他决定随二弟的车一块回去。无论我怎么挽留,父亲还是决定要走。父亲终于走了,留给我的是许许多多的遗憾!昨晚,小弟在电话里告诉我说:“父亲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走路都拄着拐杖”。我一听,眼泪哗啦啦的流了出来!我让小弟把电话交给父亲,我想听听父亲的声音。父亲好长时间才听出我了的声音,他无力地语调对我说:“香儿,我的病已经好多了,我不让他们把我生病的事告诉你,他们还是对你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去,我都80岁了,就是健康也活不了多少日子。只能是活一天算一天,你工作忙不要再为我提心吊胆,好好上你的班,不要耽误工作。如果还能活到年底,就等着你们回家来过年。”父亲的话是那样的苍凉,我的心情也是那样地潮湿!
天冷了,我知道老家没有暖气,我最担心父亲受冻,想把父亲接到我这里小住一些日子。父亲却说:“唉!现在不敢出远门了,去年,身体状况感觉还行,就大着胆子出去逛了一趟。今年,明显感觉不如去年了,还是坐在家里保险一些。”听着父亲凄凉的话语,我的心里是那样的酸楚!
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我盼望着能在春节前回到老家,一是为父亲祝寿,二是与家人团聚。年过半百的我,思乡的心情越来越浓,想起古人说过的那句话:“在老人眼里,儿女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此时此刻,我这个漂流在外的游子多想立刻回到老家,贴在父亲温暖的胸口感受那厚重如山的父爱。在这里我想对父亲说:“父亲,女儿很想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