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七月初七子时／风满楼客栈

竹叶青盛在绿瓷杯里，看来就像是一大块透明的翡翠。

有几日，没见到萧十一郎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又跑哪去了，还在没在江州？今天这个日子，他一定去见沈璧君了吧？风四娘在房中自斟自饮，一小杯一小杯地喝，直喝得两只眼睛越来越亮。风四娘咬着嘴唇，咬得很疼；她从不愿想到他，但人类的悲哀就是每个人都会常常想到自己最不愿想到的事。

长街静寂，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虫鸣声，轻轻的风声。当然，还有一个夜行者的脚步声，此人的轻功穿花拂柳悄然无声，但是还好不到能逃得过风四娘的耳朵。来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小毛贼，也绝不会是萧十一郎，萧十一郎是不会半夜三更溜到风四娘的房中来的。

风四娘索性闭上了眼，趴在桌上，仿佛睡得很沉的样子。

突然，耳边风声渐近，她整个身子向右一闪，左手用酒壶一挡，只听得一声清脆落地，是一片金叶子。来人是位长相清丽的姑娘，站在窗边，笑意盈盈看着风四娘，轻声道：“四姐，近日可好？”

风四娘，笑道：“一别多年，想不到玉儿的轻功更精进了，刚才的飞叶摘花这招的力道差了点。”

玉儿轻快地走见屋里，不满地说：“我看四姐你睡着了，想叫醒你，可又怕伤了你。原来，四姐你还没睡啊。”

风四娘走到她身边，细细地端详，道：“小丫头越长越水灵了。今天不和你的情哥哥在一起，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玉儿呵呵一笑，银铃般的笑声在这静夜里分外的清越，道：“什么情哥哥？除了连城璧，江湖上，我还没看的上的呢？倒是四姐你，不该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这么多年，杨大哥对你的心意……”

风四娘皱了皱眉头，道：“够了，不提这些。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玉儿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道：“没人陪四姐过节，我来陪着过；没人陪四姐喝酒，我来陪着喝。”

玉儿眨了眨眼，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道：“四姐，送你的。”玉儿，纤纤玉手轻轻一扬，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是杜牧的唐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落款是“戊子七夕，玉双双”。扇面书写工整，字体空灵而飘逸。

风四娘放下酒杯，抬头看看玉儿，道：“小丫头什么时候，喜欢上书法了？还有模有样的。我倒是小瞧玉儿了。”

玉儿从桌上另取了一只绿瓷杯，自己倒上酒，幽幽地说：“他喜欢书法呀。”

“谁？——连城璧”风四娘，摇摇头，嘴角不禁露出同情的微笑。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不久，便是沈璧君和连城璧的大婚之日。

风四娘这才发现，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突然长大了。也是在这瞬间，风四娘在玉儿的忧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风四娘端起酒杯，道：“玉儿，来，干了这杯。”

……

夜更深更静了，远处传来零落的更鼓声，听来是那么的萧索。“该睡了。”风四娘站了起来，把喃喃低语地玉儿扶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去掩窗子。

淡淡的寒意袭来，蓦然想起立秋已过，真所谓“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