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青

从友人处得了两株碧绿的万年青，意欲带回家置于案头。我素不知万年青有何生活习性，只偶从友人处得知可用清水无土培之。亦想如友人般以一晶莹玻璃杯供之，一时之间不能得，故只将一塑料瓶去瓶颈，权且充之。装满清水，将万年青置于其中，即成。

暂把案头书卷文稿挪拢，腾出书案一角，将放入万年青的透明水杯置于此处，正如这斗室般，简单朴实，干净清爽。透过塑料杯，只见干净透亮的清水中，两枝碧绿油亮的枝干，如毛笔般粗细，斜靠着杯壁，静静地立着，简洁朴实，坚韧不拔。从枝干上如手臂般伸出七八片叶子，呈椭圆形，大小不一，有的如手掌般大，亦有的如汤匙般小。这些叶子颜色极深，亦如枝干般碧绿，在灯光下油亮油亮的，虽不似兰叶那般袅娜，却精神抖擞，顽强不屈。我素不喜那些奇花异卉，开放时袅娜多姿，娇艳逼人，待花时一过，残衰颓败，惨不忍睹。殊不知这一荣一衰，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更觉失落。而这清水中的两株万年青，缄默寡言，顽强不息，立于这整洁清寒，宁静无闹的斗室之中，更觉平静与稳重。干干净净的书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书卷笔筒，衬得那两株万年青也略带儒雅之气，此正和我意。“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想必刘公的心境该是如此吧。清晨起床，睁眼即见，必要端详一阵，才开始洗漱。

如此过了数月，一日清晨，偶见清水中那枝稍粗的枝干下端竟长出一乳白色的尖状物，短短粗粗，毛茸茸的，非常可人，这应该是万年青新长的直根。我喜不自禁，每日必将水杯捧于手中端详好几回。万年青的直根越长越长，越来越多，渐渐分出根须来。不出两月，两株万年青的根须都已长得很茂盛。透过杯中清水，只见许多翠绿的根须相互交错，纵横盘于杯底，有如盘卧的蚯蚓，又如冬天里无叶的枝丫。我非常欣幸，自觉与其心意相通，每看它的根须都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带给我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惊讶与欣喜。

又一日，忽见略粗的那株万年青的枝头竟长出一细小如月牙的嫩绿色尖尖的卷状物，次日再看时已觉出此系新叶。于是每次看时，必先端详此叶，捧起水杯，轻轻抚之，喜爱之情皆流于指尖。不想四五日后，这刚长出的新叶未及展开容颜，就停止生长，略带枯黄，作颓败状。我心疼极了，终日郁郁寡欢，像个失意的孩子，盼望奇迹出现，祈祷枯黄的新叶能起死回生。不想枯叶不曾逢春，却在其叶柄处长出一尖尖细细的苞状物，料想又是一片新叶，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几日后，此苞状物已长大了许多，却不见展开叶边。又过了几日，苞状物竟更加饱满翠绿，从一侧裂开去，自裂缝处隐约可见苞里竟抱着一支淡黄的花蕊，至此我才知道这竟是万年青的花！我兴奋不已，许多人养万年青多年，都不曾见花，我却只养了半年多，就看见万年青开出那罕见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