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槐花

我到北京的时候，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但也是落花满地的季节。从前曾在郁达夫的文章里知道，北京在秋天的时候，会有一种秋槐的落蕊，静静地飘落，来助长秋的清净。可是，时值盛夏，此时开花的一定不是秋槐，更何况那小小的淡黄的花都是整朵地落下的，与落蕊又十分不同了。后来问了当地的导游，才知道这种树叫国槐，是北京的市树之一。

北京的槐树很多，都很高大整齐地站在路边，绿荫如盖，静静地开着一树淡黄的花，花又悄然无声地落到地上，大有细雨闲花的况味。经常隔了车窗，望向那些正在开花的槐树，觉得他们很适合作为古都的北京，但却不适合现在这样车潮人涌的现代都市。但无论适合与否，槐树依然，槐花依旧，只是林立的高楼，挡住很多自然的风，槐树更加静寂。枝叶间，也许也在时时呢喃细语，可是在这样的万丈红尘中，谁又会驻足聆听花的心事呢。

那天清晨，三点半起床，到天安门去看升旗。来到街上便闻到缕缕略带苦味的清香，原来这槐花也是香的，可是在北京三四天，却只有这个清晨才真正知道了槐花的淡雅的幽香。真的值得庆幸了。

天虽然很早，但街上已经有很多行人了。可是与白天相比，还是安静许多。街道似乎是刚刚打扫过的，还洒了水，清爽干净。路边刚刚落下的槐花，很匀净细腻地铺撒开来，脚踩上去，无声无息的，但却让人的心也温柔起来。人是走在满树繁花下，也走在槐花中，更走在槐花上。宁静清幽的北京的清晨，全由这槐花创造出来了。如果有几个老人提了鸟笼慢慢走来，抑或有一两句京腔，那就更有北京的韵味了。

可是，印象中真正属于北京的东西，似乎并未见到。皇城、故宫、各处的皇家园林，无不是喧嚣中的落寞。听导游讲解，这是唯一的一座，那是仅存的一所，心里便是隐隐的痛。路过钟鼓楼，街牌上写着“旧鼓楼大街”。这里曾经多少次敲响晨钟暮鼓啊，那钟鼓声还在那里回响呢？还有那段真正的明代城墙，即使为它修了遗址公园，但那断壁残垣又向我们讲述着怎样的故事呢？在去恭王府花园的路上，才看到了几所变成了大杂院的四合院，破败杂乱，只从那些门楼和门前的石鼓之类的，还能想像一点当年的繁华。纪晓岚的故居虽然就在街边，但那小小的一进四合院与周围那些高楼大厦相比，也实在显得局促了。

在胡同里，有些仿古的店铺，兜售老北京布鞋之类的，还有一些人正在建仿古的门面。真正古代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被拆毁，在消亡，而仿的却在一批披地兴建。据说很多古迹也多次修缮过，而我也亲眼见到几个人在给一座宫殿的柱子刷红漆。我迷茫了。

在北京的几天，几乎日日走过满地的槐花，但在那样的节奏中，竟也忘记了细心去体味。偶尔的一点感慨，也很快被行程挤的没有了踪影。而今夜，有月华如水，夜风习习，忽又想起那满地的槐花，还有满心无以言表的失落和不足。席慕容的诗句也在这静夜中袭上心头：

而当你终于无视的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