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只剩下离殇

川晨 散文 友情天地 2008-08-09 17:43 责任编辑:真的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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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思路清晰,故事情节性。

阳光下,我站在泥巴城旁边,静静的凝视这黄沙黄土堆做城的泥巴城,我又一次想起他说:“北言,你将来要嫁给我哦。不许反悔的!”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时光仿佛又回到十三年前,小时候的木木真的很可爱,笑的时候露出一排还未长齐的牙齿。那时的我们就隔着一层楼,每天早上都能够听见木木“咚咚咚”的下楼声,然后来到我家,敲我的房门在外面喊着:“北言快起床啦,我们还要去捏泥巴城呢!!不起来我不等你了哦。”

随后我就会以飞快的速度梳洗完毕,迷迷糊糊的跟着木木去里泥巴地。那时候木木说他长大了要当建筑师。于是我站在一旁看着木木用泥巴捏出一座座各式各样的小城。有城堡、有乡村古老的楼房,也有现在的高楼。每次都能从清晨捏到黄昏,直到我们的父母喊了一遍又一遍,我们才舍得离开泥巴地。每当离开前,木木都会指着当天捏的最好的一座城用他那发音不准的温柔对我说:“北言,这座城是属于你的,将来我要娶你住进这座城,你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的!”然后我就笑着狠狠的点头,然后在夕阳映衬下拖着厂厂的影子,我拉着木木一起回家。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小小的泪水还在撑,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小学,当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的时候,木木总会出现在我身边,然后拉着我的小手,对那些欺负我的人说:“你们不准欺负北言!”就这样,木木一直保护着我,直到高中毕业。

在高考的前一天,木木突然告诉他不参加高考了,而是要去省里参加面试,还告诉我要认真复习,然后好好考试,不要紧张。也难怪,因为他的成绩优秀,所以被保送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不参加高考是很正常的。

我轻轻的点头,然后转过身,不想让木木看到我的失望。可是木木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他拉过我的手,径直把我带到泥巴地,然后露出他不齐的牙齿,用儿时怪异的温柔调调指着那座泥巴城对我说:“北言,你要加油,等你考完了,我就回来了。还有,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将来要嫁给我的。”然后亲亲的吻了吻我的手。混杂着泪水,我笑了,对木木说我会的。于是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手拉手,在夕阳下的背影,显得那么亲切。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天的分别,竟让我再也见不得木木……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木木。他去省里的那天我正在参加语文科的高考。我带着木木留下的叮嘱,认认真真的考了两天,艰难的熬过人生最重要的两天。

然而当我一身轻松的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爸爸妈妈,可是……却没有木木。

我急急的跑出去,妈妈递给我的水也没有接,只是自顾自的东张西望。但是最终,我没有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他,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北言别看了,木木没有来。”妈妈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转过身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虽然只是一瞬间,我看到妈妈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我歪着头轻轻的问:“为什么?为什么木木不来?他不是说我考完了他就回来了吗?”“北言,我们先回家吧,你累了,先回家吃饭吧。”站在一旁的爸爸又轻轻的开口。“我不要!你们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木木没有回来?”我终于忍受不住开始咆哮,眼泪一涌而出。然后我就昏倒了。

再醒来,我已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关机两天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却发现里面没有一通电话留言,也没有一条短信。我迅速按下一串数字,然后就听见一个柔柔的女声应答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下意识,我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冲出家门,跑到楼上对准木木的家门使劲的敲。可是开门的却是一个老奶奶,她眯着眼看着我,用那历经沧桑的声音对我说:“小姑娘,有什么事吗?”“老奶奶,原来住这的人呢?”“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是昨天才搬来的。”“这样啊,那谢谢老奶奶。”我失落的下楼,可是心里却很是纳闷,手机停机,搬家,为什么木木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坐在餐桌上,我数着一粒粒雪白的米粒,却没有一点胃口。突然我抬头问妈妈:“木木他们去哪了?怎么连家也搬了?”妈妈吃惊的看着我:“你……去过他们家了?”“是,去了,可是他们搬走了。妈,木木到底去哪了?”我丢下筷子,急急的问道。“省城。”闷声吃饭的爸爸淡淡的应了一句。然后我们一家人就一声不响的吃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晚饭。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报考了木木被保送的那所大学。十多天后,我的录取通知书就收到了。去省里的那天,在车站里,妈妈交给我一个小小的盒子,我认出了它,那是木木小时候很宝贝的一个小盒子,他从来不让我碰它,说是只有等我考上大学了他才肯让我看。“这不是……”“木木要我交给你的,说是等你去了那所学校以后,如果还找不到他,就打开,如果找到了他,就还给他。”我点点头。火车的汽笛声震天响起,慢慢的驶向省城。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木木,等着我吧。

经过三个小时的辗转,我终于来到那所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大学。先去办理入学手续,然后把行李搬进分配好的宿舍。于是,我就这样认识了和我同宿舍的沫霏。她比我早一天来这所学校,所以对这里比我熟悉。我向她问起建筑系的事情,她很热心的跟我介绍了很多,还告诉我建筑系的教学楼就在我们法律系的对面,所以只要过一个操场就可以找到了。而且她还告诉我,听她建筑系的哥哥说,他们系里半个月前死了一个人,听说那天他们进行现场测试,然后那个人因为心急要回故乡,结果一个不小心没有按部就班出了意外,当场死亡。她说:“听说那个人还很优秀呢,据说是免高考保送来的哦。真的好可惜呢。”“嗯。”我点点头,然后整理好东西,和沫霏一起去吃饭。路上她提议说:“你不是要去建筑系找人吗?我哥哥现在还在实习,我们过去吧。一会儿再一起去吃饭。”“好啊。”我开心的点点头,轻轻的吐出一句:“木木,我来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哥哥!我带朋友来了。”沫霏刚走过操场就开始喊。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男生对她挥手。“喏,那就是我哥哥,莫羽。”

走到他们跟前,我很礼貌的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北言。”莫羽也很有礼貌的回应:“你好,我是她哥哥莫羽。”然后他指着沫霏说:“以后麻烦你照顾她了。”我笑着说没问题。沫霏就敲着她哥哥的头喊着你别把我当孩子。

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我又想起了木木。踮起脚尖,我向四下望去。建筑系的实习生都在实习场上,可是我还是没有搜索的木木的身影。我焦急的问莫羽:“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木木的新生?”然后我就看到莫羽原本微笑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笑容在那一瞬间从他脸上消失。他惊讶的问我:“你……是他什么人?是不是他的那个青梅竹马?”“是的,是我。你知道木木在哪吗?”我很着急,看得出来,莫羽是知道的。然后我看到了莫羽眼里的痛楚,他把我们带到路边,然后用很沉的声音说:“你难道不知道半年前我们系里出事的那个同学就是他?”我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和他们到达餐厅,怎么吃下那顿饭,怎么回到宿舍的。只是觉得自己的脸颊一直是冰冰凉凉的。然后沫霏就一遍一遍的帮我擦眼泪,然而怎么也擦不干。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请着长假,然后带着行李回到家中。妈妈看见我回来先是惊讶,然后渐渐转为平静。“北言,你都知道了?”妈妈试探着问着。“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颤着声问她。“我们是怕你…”我扔下行李,带着木木留下的那个小盒子一路奔跑着来到泥巴地。那座高考前木木为我捏的泥巴城仍然屹立在那里。阳光下的它显得那么耀眼。我缓缓的蹲下,仿佛又看到木木的背影在阳光下是那么的清晰。他认真的捏着一座座泥巴城,然后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用他那怪异的调调轻轻的唤:“北言。”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小小的我傻傻等”

在夕阳的照映下,我打开木木留给我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有一本小手扎,还有一张照片,那是我和木木四岁的时候在泥巴地,木木捏出一座座美丽的泥巴城,然后要他妈妈给我们照一张相。照片的背面,我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北言,你将来要嫁给我的!不许反悔!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然后从眼眶决堤,打湿了照片。我用手轻轻抹去照片上的泪水,然后又一次浮现出木木稚嫩的笑容。

打开木木的手扎,就看到木木熟悉字迹:

我的北言:

我要捏很多很多的泥巴城送给北言。要给这些城取名叫做“北言城”,因为它们是我送给北言的。

我喜欢北言,我要北言做我的新娘。

四岁的木木。

我的北言:

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工作叫做建筑师,是可以盖房子的那种。我不要只给北言泥巴做的城。我要盖一座好美好美的北言城给我的北言。让北言能够住在里面。

北言答应我了,将来要嫁给我的。是不可以反悔的!因为我们打勾勾了。

十岁的木木。

我的北言:

我要努力的学习,然后考上一所最最好的大学,当上一名伟大的建筑师,这样我就可以给我的北言盖那座北言城。

这样我就可以娶我的北言住在北言城里。

十四岁的木木。

我的北言:

我要去省里参加建筑系的面试了。我完成了我们的愿望,我已经被保送到我们梦寐以求的大学了。

北言你要努力高考哦。别紧张,我会为你加油打气的。

所以你一定要来哦。我会在这所承载我们梦想的大学里等你。

记得你答应我的,将来你要嫁给我的。我们打过勾勾,所以你不能反悔哦。

加油!我等着你。

十九岁的木木。

最后是一段沾满了血迹,然而却依然可以看见那胡乱颤抖中带着一丝秀气的字迹:

我的北言:

对不起,我无法等你了。也来不及回去接你了。请你原谅我……

我永远都会记得,北言答应我,要嫁给我,住进我们的北言城……

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我答应北言,要为她盖一座北言城…

我的北言,我会在天堂守护着你……

会在天堂,继续盖着我们的北言城。

所以北言要幸福……

木木的北言……

临终前的木木。

当我看完木木的手扎,我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泪水打湿了木木离开前为我捏的最后一座泥巴城。我用双手轻轻的把它抚平。然后我第一次自己动手捏出一座泥巴城。我从木木的手扎上撕下一页,然后写上:木木和北言的家。轻轻的放在那座我捏给木木的泥巴城边上。

第一次,夕阳照耀的背影是我一个人孤独的背影。

第一次,没有木木拉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我抬起头,对着天空凝望,然后轻声说:木木。

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就出去上班了。我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去上课,也不吃任何东西。我想,木木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可是,可是木木已经不在了……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自觉的掉了下来。于是我打开书桌的小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银质发夹,我很少把它拿来用,因为太珍贵。那是木木在十二岁的时候送给我的,记得那天他说:“北言,我看见它很漂亮,如果戴在北言的头上会更漂亮,这可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哦,你要好好珍惜。”

看着看着,我的泪模糊了眼前闪闪发光的小钻。是啊,木木,你的定情信物。可是如果你不在了,有它,又怎么样……

那天的阳光很充足,晒的我的小屋一片明媚,我知道木木一定在天上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着我。

我打开电脑,点歌: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等相遇的缘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

虚掷青春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小小的感动雨纷纷

小小的别扭惹人疼

小小的人还不会吻

当初学人说爱念剧本

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音响里传出容祖儿温和的歌声,安静的唱着这一首《小小》。我坐在我的小床上,一遍遍的想着木木,想着我们的小时候,想着我们十三年的一点一滴。然后走出房间,锁好家中每一间的门窗,写下一张字条放在门外留给还未回家的爸爸妈妈,再走进厨房拆开瓦斯罐的开关,最后走进房间,嘴里念着木木,安静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