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

一、莽妹和狗娃

秋霜打进田地

白菜冷得抱成一团

以前池塘有水鬼

莽妹和狗娃都投池毙命

据说根正苗红的少女

被黑五类的狗娃迷惑

在阶级斗争中

败下阵来

今生不能莲理枝

而双双殉情

做了水中神仙

牛老汉和羊五娘

常徘徊这里哭泣

如今池塘干了

池底还想张嘴说清事实

只有乌鸦站在枝头

乱叫什么“毫无意义”

二、一个插曲

工厂修了一大片

以前的梨树塆

压在厂房下

机器疯狂

驱赶着工人快点干

老板搂着小三

董事长办公室放三级片

我象隔世的流浪汉

恍忽得粗气不敢喘

一个威武的保安

挥舞着治安棒

叫我赶快离开

我往嘴里塞进一支烟

心随烟雾越飘越远

三、王三娘

瑟瑟秋风吹软了脚杆

丝丝枯白的头发

正向天诉说青春太短

一手提着浇菜的粪桶

向等她的菜苗送肥源

一手牵着跘姗的孙子

去看深秋的野山菊

王三娘，从远古

飘出一句话

你还知道回来

对我说的

我分明看到她脸

染上秋天的晕红

如喝了烈酒一般

她不看我，只望天

捣心掏肺说半天

“男人走了

他怕苦倍唐僧去了西天

女儿嫁了

为生活倍女婿去找饭钱

我也老了

要自立为儿女减轻负担

哎！实际上我未了心愿

心上装一人几十年

到死都不敢谈”

我问，当初为何接受天命

把秋天的灰色

全涂在自己命里

王三娘仰天捶出长叹

把树上一片黄叶

吹落在我手上

四，老院子

燕子飞走了

秋天赖着不愿离开

冷冷的秋风

夹着冬季探门

老院子的门窗

还叽咕叽咕发呆

没几个人愿守

这欲坠的老屋

我却在这颓废中

寻找自己的童年

无畏，就是孩提的赤胆

无邪，才能天真烂漫

玩家家是必修课

如将军运筹帏幄

泥巴搓成的童话

喂饱了儿时的神仙

竹棍制成的枪炮

横扫五洲四海

红领巾写上革命誓言

美好的理想

随东风升上蓝天

我触摸着斑驳的院墙

想找出我

不安分的那月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