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想
我小时侯系列(一)
因为平凡,我妈生我的时候好象没看到什么异象。比如一屋子红光什么的(灯光倒是有的,——难不成让医生护士点蜡烛接生吧?);比如什么什么盘在柱子上(团部医院墙白惨惨的,别说是龙,也只有壁虎之类的可以趴着而不是盘着——还得不被发现)。只不过当时电闪雷鸣,下了场大雨,于是我常常觉得我不会是太一般的人。不过,我妈也记不清当时有几个娃娃出生,也不知到他她们成了伟人名人后,会不会拿这场雨说事。她那时侯刚刚经历了磨难,应该可以安然睡去,我当然也懒得太早睁开眼睛——现在想起来兴许真沾了别人的光哩。
我后来作为祖国的花朵之一,被熏陶着、培养着。先是跟大人们看本连队露天、礼堂,外连队露天、礼堂,团部露天、礼堂里的电影——多半是战争片(台词特好记:★〈冲锋号一吹,挥舞着带红绸的驳壳枪〉同志们,跟我冲啊。★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共产党万岁!),受了好些年英雄主义教育。小学一年级时在队旗下庄严宣誓,如愿以偿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但由于天性散漫,又不是积极向上的靠拢组织的天才儿童。没混上个一两道杠不说,以后一直是进而不步。混了两年团员后,连档案都不知所终。
我爷爷在大连中山区当少爷那会,一身武功,不好读书爱打架,还学会了老毛子语、高丽语和日语(不是这个,抓劳工那年他决计逃不出来)。后来参军当连长,从北方打到南方。53年复员,因为没什么文化不肯留在上海当干部——幸好没当,不然就没我了。也不肯为我父亲谋点私,以致于我父亲高小毕业因弟妹太多辍学;而后烟台学徒,而后乌鲁木齐十月拖拉机厂,而后农一师农工、煤矿钳工等等。按说和文学文化沾不了边的,但他好学好读书。
于是我十一二岁开始除了看本分的《少年文艺》、《儿童文学》外,跟着父亲看《大众电影》|《十月》等算是自我启蒙——后来初中毕业在当地的《胜利报》(现在叫《塔里木报》)上发了篇小文。加上十四岁时做完功课,总喜欢在马路上溜达。楼离医院很近,走远一点,可以看到一溜病房靠台地的一角的太平间的灯,在黑暗处一晃一晃。更多的时候,就是望着照彻天宇的圆月,看黑黢黢河道里粼粼闪闪的水流;感觉偌大的空旷和自身的孤独、渺小,便忧伤得可以。
因为这些在英雄主义的根(说实话从小到大没什么壮举,顶多残余了些英雄主义的渣子)上长出了些忧伤的枝桠,复又浇灌了些良善(家族的一脉遗传)的露水,便有了自己的理想。书读得不少,想的也不少。存在主义大师萨特的《魔鬼与上帝》读得眼睛发黑三天;读马克思、恩格斯浮想联翩,身心透明纵横古今;读《悲惨世界》恨不得撕了书。后来又碰着几个不甘平庸的同学,居然能隔三岔五在一家毛纺厂排污的水坑边畅谈理想(那绿莹莹的水铺满霞彩,水纹粼粼,映得人神情灼灼),好象未来都是我们的。
就这么愤少进而愤青了好些年,才发觉可以有理想但不能单纯靠理想吃饭。于是十几年如一日,为稻粮谋、为家庭谋、为孩子谋。岁数一大把了,理想没放弃却也闲置了好些年。不期然打开一看,乖乖,存货不少。于是,夜阑人静之际从记忆深处打捞。发现日子还是加上理想的佐料好。心宽体胖之余也指望让理想一天天丰满起来。还真有了成就感,估计喂养之下能长出个一指两指文学的膘来。
后来看我爸写的回忆录,才知道我家祖爷爷董九,是山东文登侯家镇张家庄早些年有名望的教书先生。看来血脉流的再长,也会有洄流的时候。我在这多少多少代之余,舞弄点文字想来不至于给他老人家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