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表工日记6

7月6日星期三晴

今天，新一轮抄表工作又开始了。明天是小暑，无声无息的季节已经步入盛夏。酷暑带着无情的威慑步步逼近，骄阳带来闷热难耐烤灼着世间的万物。

为了避开暑气，我们不得不更早一点出发，趁天凉多干些工作。曾经的天光厂家属区（该厂80年代后期搬迁走的），如今住着各个层次五花八门的人群，并且离我们较远。我们乘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到工作地点时，只有6点多钟。抓紧时间，一刻不停，立即开始抄起表来。

天光厂家属区，一律是60——70年代修建的简易老式楼房。本来就破旧不堪，经过汶川大地震蹂躏以后，就更显颓废残败。多数房屋都出现了透光透气的裂缝，吓得住户都远远躲了起来，不敢在此再继续居住下去了。这样一来，给我们的收费工作带来了诸多不便，主要是找不着人。

其实，不便的事不尽如此，楼前楼后，家家占地为牢。张家盖起了煤房，李家垒起了厨房。他家占夺了一尺，我家非抢占一米不可。家家如此，通行的空间就越来越小，空旷地几乎就没有了。即使楼头有一小块空闲的土地，也有人见缝插针，寸土必争。我开辟一块菜地、他筑起一个鸡窝，平分秋色，瓜分殆尽。

为了抄到楼后表箱内的电表，不得不从楼房西边绕过一排七零八落的违章建筑到楼房东边，还要穿越篱笆围起来的一畦菜地，跨过墙与墙之间的一个鸡窝，再过仅能侧身而过的一条窄窄的落水槽，下一道一米高的土坎，从楼东走过长长的扔满各色垃圾的走廊到楼房的西边，才能到达表箱跟前。一墙之隔，给我们带来了诸多麻烦和不便。多么漫长的路径，多么坎坷曲折的迂回。也许，这个通路只有我们抄表工才必须经常走，不得不走。不知道的人，或许根本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艰难的历程。为了些许一己私利，占公用为私有，不道德的行为做出了有损公德的事。希望这样的人早日反省，早日良心发现，早日做出有益公共的事来。

这里的环境用脏乱差概括是极其恰如其分的，有些人的素质也极其糟糕。安装在楼后的表箱，大多数都给砸坏了、撬开了，致使合不拢，关不住，真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有些人在表箱的门扇子上系挂着一根晾衣绳，让我们无法打开表箱。我们只好解开那根绳子，才能抄表。

在10栋楼后的一个表箱下抄表的过程中，打开的表箱扇子突然腾空掉了下来。扇子的一角刚刚打在我的胳膊上，白衬衣蹭上了许多铁锈红，肘上砸出了一块青紫。万幸只是轻伤，没有打在头上。

路过老朋友，郭老师的家。怕耽误工作进程，没有顾上进屋，只在他的窗前寒暄两句，就匆匆作别。趁天凉继续尽快干活……

7月7日星期一晴

由于5.12大地震，将我们相邻而居的小学教学楼摧残成为危楼。大铲车在短时间内，将校园夷为平地。变为工地的校园，人声鼎沸，器械飞旋，昼夜不停地在酝酿着新教学楼的重建。施工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断隔墙传来，声声刺耳，声声扎心，关了窗噪音减小了，却闷热难耐，敞开窗就整夜难眠。

尽管每夜休息不好，但你仍然得早早起来，攒足了劲头去迎接新一天的工作任务。责任的使然，你绝不能偷懒，不敢偷懒，也无法偷懒。

今天的抄表路线是：武装部两栋家属楼——粮食局家属楼——后山根的巷子——水电巷——老县委家属楼……

一路抄得比较顺利，上午已将大多数工作完成。这之间，还欣喜地要来了一笔拖欠几个月的电费款。

下午，工作轻松多了，只需要把几户中用户抄来就行了。

人不顺了喝凉水也碜牙，倒霉的事会成双成对接踵而来。昨天工作时挨砸，今天又结结实实跌了一跤。顺利之中，也许就潜伏着危机与不测的厄运。

下午抄过的一颗中用户电表读数有一点疑义。就返回去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怕看不清楚，特意借了一把椅子站上。没错，先前抄的没有一点麻达。可是，就在下了椅子以后，让脚下的一根铁桩子拌了一下，身体重重摔倒在地。幸好出于本能的防护，左手支撑缓冲了一下，左侧的腿部摔得重一点，上身和头部没有伤着。好在这里是土地，相对水泥地就要稍软一些。前后有两根水泥电杆，也都有幸躲开了。致使蹭了一身土，腿和手掌摔得青紫了、肿起来了。

在大街边上狠狠摔倒在地，只好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立即翻身站起来，同伴要掸去身上的泥土，我都不让。带着伤痛，坚强地忍耐着，直把自己该干的工作全部干完，才拖着一身的疲惫，一身的伤痕，一身的泥土回到家。

回家了，卸去的是脏衣，卸不去的是伤痛。闲暇了，看到青一块，紫一块的新伤旧痕相重叠，伤痛似乎就加重了许多。等待你的是钻心的疼痛，叫你慢慢感受，慢慢消受。大腿、臀部的伤痛，致使睡觉都不能翻身。无奈之下，只好用自己的心去舔自己身上的伤……

自己的疼痛只有自己独自消受，自己的伤痕只有自己用心疗养，这一切，别人不能替换，也无法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