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长篇组诗）之三

27

我向前走了一步时，我的主啊，你必已向前走了十步。因你是我的父，你爱我，就超过我爱你十分。你的北方与南方到处开满鲜花，这是你授予大地的绶带，它因你的存在，而更加变幻不停。

这也是世上最华丽的王袍，我为它绣上金黄的琉璃和追逐的浪花，我的丝线已快要用尽，我的河山却还未完成。

现在，我的心儿跳个不宁，我的窗户还在暴风中被来回摔打，我的主，我是否该打开房门，迎候最后的时刻在黑暗之中来临——旧的太阳已经死去，新的太阳刚刚被你捧出。

28

夏天已经过去，雨季就要把脚印冲刷，就连青草的气息，也都散布在对明年的期待中。

我说了太多和爱有关的话，我的梦至今仍穿梭在你来时的路上，那里有无数的鸽子围着它飞翔。你就是豢养鸽子的人，我的梦绵延不止，或消散，都将在你的掌控之中。

我坐在竹凳上等候你，我拿树枝击打着音节：应你的许可，它在树枝的末梢——随着节奏，一次一只，生出无数的蝴蝶，它们跟随你时，环绕着你，偶尔，它们会回过身来，停落在你的掌上。

你惊讶过，你也为此抬起头看向无限远处。我思念的人儿，你为未来祈祷。

而我想在你合起的掌中，再一次安睡。

瞧，那些蝴蝶，我爱着的人们，它们飞过梦境后，一个个生命就在我们的追逐中，飞溅出惊扰世界的瀑布。

是相见的时候了，你就站在那儿，我蹲下来，我向你伸出手臂想要拥抱你：你是，我的想要承受——人类苦难的儿子。

29

我写了又撕去，没有一句话能倾诉我的衷情。我调换着词语，前一句刚刚隐没在泥土之下，后一句又在嫩芽中茁壮成长。

我每天都去看一次，看花儿是否已结出果子。我悄悄看着它们时，我的歌儿已在心底轻轻吟咏。

我把这些交到你手中时，你的羞赧在我的眼中，你的手攀缘在我的崖壁上，你的世界，却还在我的足迹之外。

哦，亲爱的人儿，我写下什么样的诗歌，才能联结两个不同的时代。这一次，我们要以死换生，以瞬间替换虚无，以毁灭消除距离——我们说离去时，追溯我们的日子才真正开始。

30

我们海滩上的礁石还空着，还没有人来坐在那里，听它发出的欢唱。那里的海鸥还在飞翔，我们的未来为世界画出了一道无边的海岸线。我在你为我构筑的时光里，从日出的一头滑向日落的另一头，从无知到觉醒，我的心始终喜乐着——我因品尝过背叛后的黑夜，也就体验过重生后的黎明。

我更懂得了：在生与死之间，我宁愿在自由的海中航行，也不愿因躲避风暴，而被铁链锁在已失去自由的石柱上。

31

我在你圣殿前的广场上，和人群一起双手合十，我的主啊，我只等沐浴在你的爱中。

你的爱如风中的铃兰花，这圣洁的香气不浓也不淡，刚好够把我蒙尘的心洗净。

你的爱让我学会低下头，你让看到了自己的脚尖，我主中的主，人中的人啊——

当别人都因为跪下而失去了直行的膝盖时，我却在疼痛的双脚中，体味到了站立者的尊贵。

32

克瑞斯，你是喜乐的源泉，你也是带来雨水的乌云。

每一个时刻，我都是一半身处光明中，一半身处等待被光明照亮的黑暗处，两半儿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自我。克瑞斯，因此，我不更爱——爱我时的你；我也不更爱——怨我时的你。

我对你的爱始终是完整的——正如行星对恒星的一样。

33

我不是第一个寻找你的人，我的主，你的脚下是旋转的四季，帜热的阳光穿梭在鸟儿的飞翔中，它追逐生命时，我赤裸的双足便跟着它。

因我的身体也乐意被无限的时间充盈，我便在你的手里，在花儿的凋谢中沉默下去。

这不是我的游戏，我的游戏在日夜不停的劳作中，我灵巧的双手把你的虚空一遍遍拆解了，又再次组合，重现生命的种种奇迹。

如果你愿意在某个早晨醒来，欣赏这自然的成就，那么我便像绵延千里的山脉那样，匍匐在你的面前，为了获得你的宠爱，遁入你的庇护之内。

34

我整日守候在你的大门前，渴望门内的阳光比我笼罩着我的阳光更明亮，它把我的泪水、怨言与热爱变成残落的花瓣，横陈在你的神殿前。

它们年年准点来看你，把一个又一个世纪圈落到树冠上，抽出点点嫩芽，当它们遍览生命的奥义后，再一次化为泥土时，你能否以你的身体感觉到我受的苦？

35

无尽的星空向我们漂移过来，茫茫的大地上，我们与万物并肩而立。

这寂静已把我们溶化，充斥着我们的四肢。我们将在这永恒的时刻觉醒。

这是四季的乐章，神的音符流光闪闪，在儿童天真的眼中，在他咿呀学语中回返到他自身，一个新的自我从旧有的面容上显现出了自己。

“啊——”，他的父母为他指着：“一个新的星辰诞生了，它上升到夜晚的天空上，又好奇地在每个时代停留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