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生活的河流
过去的时光只能回忆,却无法重回。欣赏!
已经不记得原因,总之在一个夏日的黄昏,我闯进了那条小巷。
那条小巷是南北方向的,红砖铺的路面,虽然看出年久,但还算平整,虽不算宽阔,但还算畅通。路的两边一律是比较古旧的砖房,一家一户都圈着小小的院落。路东边的院子院墙一般都比较矮,不用费力就可以看到院子中的蔬菜花草,偶尔还有几家的院子里矗立着一棵什么果树,上面已经结了青绿的果子。而路西侧的院墙一般都比较高,都安着黑色的大铁门。走进小巷不远,便看到西侧许多人家的墙外面摆着许多东西。有的是粗瓷坛子,有的是旧式的桌椅板凳。仔细一看,旁边的墙上一般都贴着字迹已经斑驳的红纸,写着:收售旧物。
不想买旧物,也没有旧物可卖,可是那些过时的家什上留存的生活气息,却使我不由自主地徜徉其间。
信步走进一个小院。院子里随处可见的都是被现代生活淘汰下来的什物。一捆很粗的麻绳,很不经意地扔在门边,旁边一张油漆斑驳的八仙桌,桌上有一个破旧的棋盘,棋盘边有一把残了嘴的茶壶,还有一只印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的搪瓷杯。桌子下边摆着或者大腹便便,或者粗笨丑陋的坛罐,还有几口更加粗笨的大缸,岿然屹立。西边的墙边还有很旧的手推车,儿童车。
没有人出来招呼我,屋门是开着的,我也就宾至如归,不请自入了。一进屋,东墙上挂着几个烟台钟,都像看尽人世沧桑的老人一样,虽然步履艰难,但仍迈着沉稳的步子。一面水银已经有些脱落,镜框已经辨不出颜色的大挂镜立在墙边,仍然执着地照着模糊的人影。靠北墙摆着两口暗红色的描金大柜,上面石榴佛手梅花一类的图案还清晰可辨。它宛如一个没落贵族,孤傲地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家伙中间。那时心里忽然想,它们也许是一个新娘的嫁妆吧,而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也该是白发老妪了。而在炕上,我还看到了几个规格不一花样不同的针线板,墙角边还有一个长长的鸡毛掸子。
在另外的屋子,我看到了很古老的铁炉子,炉篦子,还有一个古旧的马鞍,一个马鞭子,还有一些我的记忆中难以搜寻出它们名字和用途的东西。很想找主人请教一下,可是那主人却始终不见踪影。直到我独自转了几圈,把所有的东西都检阅了一遍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很苍老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抽着旱烟。他见我出来也并不吃惊,只是很和善地点点头。和主人打过招呼,走出来,心里却暗暗地想笑,觉得他和那一院子的旧物无比和谐。
至今记得那天欢愉的心情,仿佛一个小孩子找到了祖辈或者父辈的玩具,虽觉无用,却充满了新奇。更何况那新奇中还有许多熟稔。那时仿佛一脚不慎,掉进了时光的隧道,虽没有得到宝藏的奇遇,却回溯到了一段过去的时光。
后来便偶尔到那条小巷闲逛,慢慢徜徉其间,慢慢地看每件东西,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与那些旧物件共度一段尘光的人。那些锹铲绳叉,那些锅碗桌椅,虽然都是俗之又俗的东西,但都曾是一个家庭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它们陪着那些匹夫匹妇们度过了多少清寒而又快乐的时光呢?在它们的陪伴下,多少牙牙学语的孩童长大而又变老呢?虽然如今它们已经破旧、残损,但是看到它们,便会感受到一股暖暖的生活潜流。
生活的潜流在不经意间涌动,推着人慢慢向前。也许在不久以后,我们生活中曾经很重要的东西,也会因种种原因而成为旧物,被杂陈在这些坛坛罐罐之间,那时我们是否会心生留恋呢?不过生活这条河是会一直向前的,过去的时光只能回忆,却无法重回。我们只能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