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一）（组诗）
伴随着质朴的诗行，游走于故乡里的呈现，是生活的芬芳，是人生的姿态，是诗人心底深藏的故事，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深，令人感慨，也令人感动，将是一段永恒的回忆……
高寨村
高寨村，我的骨头在那儿生长
我的肉体在那儿出生
我的土气，在那儿的叶子上翻飞
我不会说普通话。那里很土啊
很土的我就像土里的一条小鱼
我用泥土擦洗着我的身子
于是，阳光的颜色也很土
蘸一点绿色，就把我养大了
只有母亲弥留在那儿
用泥土温暖我跑过高原的脚印
仿佛二十岁的我还不会打猪草
仿佛三十岁的我还不会擦鼻涕
更奇怪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
开始在顺口溜里把我像牛一样吆喝
像驴一样牵到后院的草棚下
像小鸡一样关进黄昏的鸡笼
于是，我温柔多情的妻子就问我
草的故事里有没有隔壁家的二丫
门道的镜子里有没有口红
屋檐下的鸟窝最爱那个方向的风
我说，那都是我八婶在地里
打情骂俏落下的粪疙瘩
哪里关我们这些屁孩子的事情
我们被高原举到头顶的时候
高寨村已经在麦浪里喝醉了土
不信你翻一翻我肤色里的积垢
一定能找到咱家院墙上的风洞
我曾经在那里望穿高原的云窗
高泽言
2001年7月27日星期五
引镇
高原在这里顿了一下
就惹得漫山遍野的绿色疯狂叫嚷
仿佛终南山的石头纷纷滚下山来
砸痛了这里的夏天
于是，麦苗里有了雷声
像蛐蛐在自家的床头底下拨打黑夜
惊动了对面的白鹿
白天，不敢到浐河里去饮水
夜晚，偷窥对过的神禾
有没有长到可以出嫁的年龄
有没有媒人偷偷地下了聘书
于是，白鹿原，少陵原汇同神禾原
齐聚于引镇，引来一片一片桃花的绯闻
像鱼一样游进脚下的浐河里
把冬天引进渭水
把秋天引上终南……
而月光，总是像玄鸟一样
扑打着青草深处的秘密
至今还没有弄明白──
是不是有木乃伊
隐藏着周秦汉唐的故事……
按：引镇，位于西安以南二十公里处的少陵原南麓，终南山脚下。东邻白鹿原，西邻神禾原。可饮浐河(位于少陵原与白鹿原之间)之水，可食终南之果；得秦川之丰润，聚三原(白鹿原，少陵原，神禾原)之灵秀。
注：本诗发表于2002年2月28日《中学语文报》（第750期）第一版。
高泽言
2001年7月27日星期五
少陵原
刚开始我认识爱情的地方
是很土气的！土气得就像初中三年
穿的那一身粗布衣裳
以及那一双磨破底儿的布鞋
一直没有洗过
洗过就洗掉了那三年的朦胧
以及那一双少年的眼睛
被白雪铺开，铺过可望而不可及的
那一扎马尾辫，月亮就落山了……
落山的月亮走的是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总爱绕道
绕道的原因就是问一个英语单词
因为她英语好
我英语不好
然而总是站得很远，没敢问
因为她的周围，老是有
从不间断的笑声，嘻嘻哈哈的
就像课堂上她周围的眼睛
而我，只是高原远处的一株嫩柳
不敢放飞过多的鸟，更不敢
像高原一样大声地说话……
不知怎么回事，这竟成了公开的秘密
被后来的日记记下：天是蓝的
却蓝不过她的蓝手绢；月亮是红的
却红不过她的红嘴唇；太阳是灿烂的
却灿烂不过她的笑脸；还有那眼睛啊
竟然融化了少陵原上的冰雪
让我在那目光中飞翔，就像鸟──
飞过所有风的高度，给少陵原留下
春天的绽放，夏天的绚烂
秋天的果实，冬天的白雪……
高泽言
2001年7月25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