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的眼泪之零乱的心
阿卿走在街上,看到所有的东西都觉得很刺眼。当悲伤无法再抑制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再次淌下来。一会眼眶和鼻子就变得红通通的。此时,她心情澎湃,一股无名的怨恨涌上心头。她恨自己的懦弱,她恨她的父母,恨身边所有愚昧的人。
想起小时候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我的梦想”,想起第一次捧起“走进清华北大”这本书的激动心情,那时候的她对大学充满了幻想,直到告别2005年那个残酷的七月,她的心一下子就冷了,无论怎么拼搏,她的成绩只上了3A。并不富裕的家庭对阿卿来说,更像是一道明显的伤疤。公布成绩后的日子,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见人也不吭声。
她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她不明白,为什么在那样贫困的家庭里,目不识丁的家长都知道要千方百计把自己的儿女送进大学,而她的父母,却在一旁劝说,让她放弃属于她的大学。她不能忘记那些被眼泪浸湿被单的夜晚是多么的漫长,她不能忘记心如刀绞的疼痛是如何一次次苏醒,她不能忘记孤身一人在异乡闯荡的那种无助。
当阿卿第一次走进大型的人才招聘市场,她才发觉自己的选择错了。现实中,大学生太多了,几乎每一家企业公司所招聘的条件都要求学历要大专以上,再者就是有经验者优先。可阿卿才刚踏出校门,这些对她都是不利的。对这个社会,她感到由衷的害怕,同时也平添了她对家庭的怨恨。
2006年8月,阿卿的打工生涯拉开了序幕。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简历递到招聘人员手中,她一接触到他们的眼神就避开了,她几乎失去了与别人正视的勇气。一次次的失败就像一盆盆冷水,浇得阿卿全身冷冰冰的。甚至,她开始麻木。生存的意念并没有给阿卿任何时间去想那些与挣钱无关的事情。与家里的联系也极少,一年365天她只给家里打了3个电话,她与父母也没什么可说的。日子久了,她都几乎记不起还有那么一个家。
阿卿妈只上过三年学,是个喜欢打扮而又虚荣的妇人。而阿卿爸曾经在地方的派出所当过差,如今退休了。家里还有阿卿的一个妹妹,2008年她就要高考了。虽说阿卿和她妹妹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可她们的成绩却有着天地之别。相对来说,父母都比较偏向妹妹,阿卿虽表现得不在乎,可心里也不是滋味。妹妹始终都会上大学已是不争的事实,这让阿卿羡慕的同时也感到安慰。她不想妹妹也经历像她所承受过的那些痛苦。
当阿卿还在读高中时,有一天,卿妈说要做些事便硬拉着阿卿出街。原来卿妈私底下存了些钱,想存放在银行里,当时卿妈自己说了,那些钱是用来供阿卿和妹妹上大学的。高考之后,阿卿才渐渐想明白,原来卿妈的那些钱只是为了妹妹而存的。阿卿有几分恨卿妈,她甚至有点藐视眼前这个女人,在阿卿心头,她也知道当母亲的不容易,可卿妈总是叨唠,说她是如何辛苦地养大孩子,继而就会说到她的身体这也痛,那也痛的,这些话阿卿已经听了十多年,早就习惯了。不了解情况的人听到还以为卿妈真是从地狱出来的。她的话总是带点夸张,有些话阿卿听了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了就会对卿妈说,“以后拜托你,不懂的东西就不要乱说,说出来也不怕笑破别人肚皮。”这时卿妈自知肚里没多少墨水,往往就不作声了。开家长会的时候,阿卿都不愿意别人知道那个愚昧而夸张的妇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把母亲介绍给同学也让阿卿感到难为情。在阿卿的印象中,那个女人脸上总是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底,不知道她是想掩盖岁月的痕迹还是她对自己的那张脸蛋也十分的不满。
阿卿每每想到这些,脸上的表情总是很痛苦。她的双手僵在空气中,呼吸变得急促,她想就这样结束生命,让活着的人心存愧疚痛苦地活着,让死掉的人因为解脱而快乐地死去。在阿卿的生活里,从没有人因为她的拼搏而鼓掌,因为她是那样的平凡,如果说中国有16亿人口,那么就有13亿个阿卿。她的存在对谁来说都像是一阵风,风过而无痕。她很伤心,因为找不回温暖的感觉,找不回快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