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微尘 红颜易老
老子《道德经》开篇即云:道,可道,非恒道。又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可见道是严谨的,也是悲哀的,因悲哀而严谨。
昔日黄帝在崆峒以天下问道广成子。三折三返后方了悟寻道之根本,乃是此身易朽,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天下微尘,红颜易老。
滚滚红尘,万物纷繁,非入世,非出世,各复其根,低头若惘,抬头悠然,爱物深深,爱己深深,正是道者的本来面目呀。
拾一枚长生的桃仁,在松荫下散漫地敲打,以精神为局,执子之手与浮生对弈,这一子该落向何处?任身边的黄粱梦熟,斧柄朽烂,依然举棋彷徨。
输赢无关乎天下,然关乎自身的衰朽,还是痛彻心扉。
却原来,我们无法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我们终究是红尘一粒,沧海一粟。
道者笑了,笑得深邃而寂寥。
据说,在海之角,天之涯,生有奇花一株,于弹指间,破土,萌芽,茂盛,开花,怒放,结实,然后凋零。这花生得娇艳而短瞬,短瞬地令世俗尘人心痛喟叹不已。
于是,长生的追求就似幽灵萦绕尘网。黄帝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秦始皇使徐福东渡入海;汉武帝铸铜仙承露盘。均欲求天长地久之道。可,长生像接舆描述的姑射仙人虚无而缥缈,更似暗夜池塘里的一道月影,玄妙易碎。
道者在尘世的高处静坐,呼吸吐纳间,悲悯地不由发出一声低叹: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也。
谁说道者只爱那白云?他们更爱红尘。而且爱的深深,难以自拔。
就像鼓盆之庄周绮梦,蝶兮梦兮,都是物化的求存。而老子若水的智慧,广而容之,亦是求索万物的律动。只是我们有如瞽聋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无以与乎钟鼓之声而已。
寂寞的道者,决不离弃万物,空即色,色即空,似空非空的轮回佛学,在道者的眼里,只是一笑的尘埃。
道与名相依托,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名者永恒寄托在“物上”。所以道者,也永恒沉浸在红尘里,沉浸地有些痴迷,俗人昭昭,道者昏昏。俗人察察,道者闷闷。
在道家,要经过入世的磨练,讲究的是清心寂神。可不识爱与憎,怎能真正静心如水?
道者在一生里,必然会去深爱一个人。爱到痴醉,爱到疯狂,爱到失去自我。然后静静地无奈地看红颜逐渐衰老,在眼前凋零……
天下微尘,红颜易老,而道者终于长生了。
当然,也有经不起磨练不成器的道者,摇摆的轮椅有如那摇摆的心,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最浪漫。
于是,就这样彼此凝视,在凝视中红颜渐褪,一起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