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无关———兄弟
“说说你男朋友吧!”三杯酒下肚,冯一平开始严肃地审问我。我扑哧一声笑了,“老大,我都几岁了,还有男朋友?”“那,说说让你心乱如麻的事。”他继续审问。我摇摇头:“我都快一百岁了,还会心乱如麻,这词用得不妥。”那你为什么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诱敌深入。“没有啊,我就长这寒碜样!”我不接招。冯一平没辙了,酒杯一端,“来,喝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坚决抵制:“少来!我没量,醉了怎么办?”冯一平胸脯一拍:“有兄弟在,你怕什么?”话是这么说,却只给我到了半杯酒。
其实冯一平今天很忙,他刚出差回来,公司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可是我孤魂一样在街上游了三圈后,就不知该往哪儿走了,于是给冯一平打个电话,说我看他来了。五分钟后,冯一平就油头粉面、像个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般站在我面前了,我说想去个清净的地方坐坐,他就把我拉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清净地方来了。
我夹一片苦瓜放进嘴里,对他说:“菜,我负责。酒,你的。”冯一平点点头。他那两部手机却争先恐后响起来,等他接完,我伸出手:“没收!”冯一平笑道:“不劳姐大驾”,然后关机。
我始终都在嘻嘻哈哈开冯一平的玩笑,说着当年上学时他的“光辉事迹”,比如追女生啊、打架啊、喝酒啊、逃课啊等等。冯一平宽容地笑着,任我无所顾忌地损他。看我情绪渐渐好起来,他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是的,我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委屈、不快都倒给他呢?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不良情绪带给他呢?跟他相比,我的那点委屈算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为工作上的事和同事发生了矛盾,自认为正义正确的自己却没有得到领导的公平解决,从而心里憋屈,一直化解不开,情绪不好而已。
要说苦,冯一平什么苦都吃过了。要说委屈,冯一平什么委屈都受过了。冯一平是我初中同学,小我一岁,一直喊我姐。上学那会儿,就知道他父母离异,经常放学后都是自己做饭吃。大学毕业后,不甘心在那半死不活的单位混一辈子,就辞职去广东打工了。一个大学生,却扛过包,装过车,出过最笨的力,流过最多的汗。他的挣扎、他的辛苦、他的郁闷、他的痛苦从没跟我多说过,信件电话中都是报个平安,说,也是只言片语。我一直想,“白手起家”这个词用在冯一平身上最合适不过了,没有钱,没有背景的冯一平先是给别人打工,后来慢慢开始给自己打工,他用自己的双手拨云见日,撑起了一片天。本来他在外边发展得很好,已经购房买车了,可是双方父母的牵挂、妻女的思念、以及难离的故土情,让他最终选择了回家,选择了从头开始。
借着微醺的酒意,我问冯一平回家后悔吗?冯一平答既然回来了就不说后悔。问他天南海北地跑着苦吗累吗?冯一平说:不苦不累是假话,可这也是活着的乐趣,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啊!正说着呢,冯一平话锋一转:“姐,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好点。”我楞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心底那些躺了很久的东西变成泪珠一颗颗往外滚,冯一平一下慌了,望着我不知所措,急忙拿起纸巾站到我身旁,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他的肩膀就哭个稀里哗啦,什么眼泪啊,鼻涕啊都蹭在他身上,冯一平始终静静站着让我哭,等我终于哭够了,抬头望他,他微笑着问:“好了?”我也笑着答:“好了!”然后各自重新落座,喝酒、吃饭,期间谁也没再提一个字。
那天回家后,我慢慢轻松起来,情绪也慢慢好起来。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况且,我遇到的那点事算什么呀,犯得着吃不香睡不好地难受吗?于是发一短信给冯一平:谢谢兄弟借姐肩膀一用,我准备学习你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大无畏的英雄精神,顽强的拼搏精神以及你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
冯一平回以短信:我这么优秀,当年选男朋友怎么不要我?
我回:臭美!你可是我兄弟啊!
冯一平又回:活轻松点,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