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墓园

夕阳的余晖，折射进黄昏暮气的集会

揉出一卷脱胎于印象派的风景：

落木织锦的霞帔，枯花缀满的凤冠

还有大理石刻的静穆

噢，死者，这是一场欢欣的婚礼吗？

难道我竟成了不请自来的唐突？

那么，请原谅，原谅我的叨扰

一个生于泥土，亦没于微尘的我

来自白日的疲倦和追猎的困乏

请让我休息，安眠

绝没有一杯酒或一支舞的苛求

因为呵，那山泉和金穗孵育的精灵

美丽得像罂粟一样，让我沉迷

被灰纱掩面的少女，像是雾霭呵护的弦月

神秘的微笑便能拽疼我畏惧的愁绪，心碎

噢，死者，请宽容我的无理，请让我遗忘：

山川，草木，海崖，天穹

万物的光与影，声与笑

死者，请用你至上的魔力支配我，为了你们的婚礼

把我隐没入流，追随金乌的羽翼，升腾入空

或是散化成风，送我投入夜的帷幕，揉捏成星

请让我远离大地，此处的栖息我已经厌倦

请让我远离生根，那是自地域而来的触须

缠绕着我的脐带，我的脑髓里尽是的巫蛊

噢，死者，请帮助我，请放逐我

把我横插在教堂尖顶的十字之上吧

不要合上我的双眼，永远对着骄阳，明月，星辉，云彩

接受一切光明的超度，褪尽那左胸桃心里一切的乌黑色

噢，死者，为何，为何你不肯聆听我的祈愿

是你的婚礼还没有结束，与亲友的团聚还没有散场吗

噢，你们都不愿意正视我的面目，我丑陋到

连你们都不愿意，还是恐惧得可憎吗？

死者，请拥抱我，我不会占有你的任何

墓碑，石棺，菊花，还有生者的跪拜

噢，请你放心，我绝对不惦记它们，我只求你的拥抱

我张开双手了，死者，请拥抱我吧，

你竖起食指，我安静，圣歌：

唱诗班的孩子来了，带来一位你不曾相识的密友

你们的点燃磷火来代替夕阳，你们拾掇花圈妆点新娘

你的家族又添丁添喜，死者，原来连你也不懂

尽管你在墓地的石棺里沉睡千年，窃听无尽风与露的私语

依旧只是生命里旋转的一个漩涡，你的灵魂空洞，飘忽了

你依然无法摆脱这种相见的狂喜和狂喜的追逐

好吧，死者，那我便离去，离开这座没有了夕阳和枯木的墓园

像我不请自来一样悄然而去

趁着唱诗班的童音还没有消弭

继续在黑夜的边缘

让我跌倒，左眼破碎，右眼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