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慈母泪
母爱是一种本能,并延续……
昨晚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老母亲来看我。
这个假期本来以为很轻松很悠闲的,却还要早起,忙忙碌碌的,像没放假一样。儿子要参加艺术节天天去培训美术,一周还要学三次英语,老公就忙着考驾驶证,而我要洗衣、做饭、接送孩子,成了家庭主妇。
而我本来是想带着孩子回老家看望母亲的,好不容易盼望放假了,却一时抽不出空来。母亲一定殷切地盼望着我回去,虽然在电话里语气那么平淡,说忙就不用急着回去。
这几天却老做梦,都是与母亲有关的事。梦醒之后,一切又很恍惚起来,梦里的事似有似无,渺茫模糊,好像从来没发生过,又好像曾经经历过,常让我一时眼里雾蒙蒙的,辗转反侧。
其中有个梦是母亲给儿子送过冬的棉衣。当时我正走在街上闲逛,忽然发现前边有一老妪提着个大包蹒跚地过路口,那背影有点像母亲,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母亲吗?我大声喊着,可母亲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径直往前走着。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母亲面前时,母亲惊喜的呆住了,眼里闪着泪花,喃喃地说着:“我给外孙做好了棉衣,怕你没空回家拿,就送来了。”我接过包裹,有点哭笑不得:“妈,这夏天还没过完呢,你就送棉衣啊!”母亲呵呵地笑着,眼角皱起像朵雏菊一般绽放着。
母亲做的棉衣总是又大又厚。小时候冬天包裹母亲做的棉衣里,胖胖的像个狗熊。那时的教室里没有火炉,冷风从简陋的窗户缝里吹进来,很多同学的手脚都冻裂了,而我穿着母亲做的厚棉衣,竟然没有觉得太冷。母亲总是怕我们冻着,棉絮填了一层又一层。而哥哥和姐姐总是发牢骚,说棉衣太大太厚,穿着不舒服,更不好看。母亲就给他们做件薄一些的,可是做着做着棉花就填厚了。等我渐渐长大时,我也不喜欢母亲做的厚棉衣了,我羡慕有的同学穿着毛衣,轻便美观。那时的毛衣大多手织的,毛线很贵,母亲没有闲余的钱来买毛线,也没有时间去学织毛衣,只会做棉衣。后来家境好一些时,我也只穿毛衣,不到大冷靠不住时才穿上母亲做的厚棉衣。
而如今孩子过冬的棉衣可谓品种繁多了。毛衣,太空棉衣,羽绒服等等,即保暖又轻便,很少再自己做着穿了,可母亲每年仍然不忘给我和儿子做棉衣。母亲说现在条件好了,不用再做得那么厚了,薄薄的软软的一层棉絮就行,可我很少再穿,我的大衣下只能容一件羊毛衫才看起来苗条,只有儿子喜欢穿着,他说比穿毛衣再套羽绒服方便多了。
我和儿子说起这个梦,我说姥姥一定在家给你做棉衣了。儿子听后,摇头晃脑的背起了孟郊的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在儿子稚嫩的童音里,我分明的感觉到有一股热的东西从眼里洒落,梦里提着包裹的母亲好像真的站在面前,笑盈盈的,满脸的沧桑里却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爱意。
还有一个梦是和母亲去逛超市。在超市里母亲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尤其坐电梯时母亲竟迟迟不敢抬脚迈出那第一步,惹得后边的人叫嚷着快点,是儿子硬把母亲向前推了一把,我紧紧地搀着她的胳膊,才迈出了走向扶梯的第一步,在扶梯上母亲害怕中带有些欣喜,悄悄地对我说:“没想到这么稳呢,是不是坐飞机也这样啊。”我一时无语,我不知如何来回答母亲。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一直住在乡下,平时买点东西就是到村里小卖部,或者到集市上去讨价还价。乡村的集市热闹而喧哗,叫卖声此起彼伏。母亲习惯于游走于各个摊前,大声的压着价钱,仔细的挑了又挑,拣那些又便宜又实用的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超市里的物品琳琅满目,挑好后放在购物车里,最后到收银台一刷卡就可以了。母亲看到我和儿子只顾往购物车里放物品,也不看价钱,也不用付钱,就有些奇怪,等到收银台只拿出一张小卡就通过了,母亲更狐疑了,拉拉我的衣角,低声说:“这里买东西怎么没要你的钱呢?”惹的儿子险些笑弯了腰。对于我的解释,母亲听了好半天才搞明白,她一直认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天经地义的事。
其实也陪着母亲去逛过几次超市。可母亲总不习惯,她还是认为乡村的集市实在,想买什么自己说了算,还可以打价,再说同样的东西要便宜好多。去年暑假我好说歹说劝她来住几天,并带她到超市里买东西。恰巧遇到一个胖同事,我把母亲介绍给她,母亲还没寒暄一句,就拉着人家的手说:“你这闺女真富态啊,细皮嫩肉的,保养得多好啊!”又指着我说:“可不像她瘦得那个样!”我赶紧给母亲使眼色,不要再说下去,同事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笑着说:“还是小李那样的身材穿衣服好看啊,我需要减肥了!”母亲却不以为然地说:“还是你这样好看,你看她那细腰,吃饭不行,干活不中用啊。”我赶紧打圆场搪塞过去了。母亲也许不知道我这同事整天为减肥而发愁,吃药节食健身一点效果也没有,整天为买衣服伤脑筋。而我也是很注意饮食习惯才能十年如一日的保持体重没有多少变化。可是在母亲眼里是看不到美丽的,她只看到了健康,看到了富态。她总认为我工作累,又远离家乡,所以胖不起来。
父亲离去那些日子,我明显得消瘦了,我不知如何来安慰今后将孤独走下去的母亲,而母亲却闪着泪花,笑着说:“你们都要好好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愿意到谁家去住,自己说了算,再也不怕你爹管着了!”而这两年里,母亲却守候在和父亲居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里,哪儿也不去。侍弄着父亲留下的花草,伺候着父亲遗下的大黄狗和老花猫。而我们姊妹几个为生活奔波,忙于工作,除了假节日匆匆一聚,难得有时间坐到一起,如儿时般那样围在母亲旁边,无话不谈。而偶然窜入我梦里的母亲,和女儿逛街时还是显得那样迂,那样在意女儿的胖瘦。
这个夏季的雨水真是多,不几天就下场雨。母亲的老房子漏水了吗,雨天里母亲买东西方便吗?乡间小道的泥浆是否溅湿了母亲的裤脚?而梦里的母亲和我一起走在雨道中,雨下得很密很急,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忽然一股洪水瞬间奔腾而来,把我们卷入大水之中,儿子,儿子,就在我眼前,我拼命地去救儿子,却怎么也迈不动脚,好像有一股很大的力量拽着我向后退,眼睛也模糊起来,看不到前方任何东西,我想呼喊,嗓子眼里好像被堵住了,就在这时,母亲来了,她奋力游过来,她抓住我的胳膊,流着泪说:“只要你没事就好,有妈在呢!”我什么也顾不得,着急的说:“儿子,我的儿子在水里啊!”我竭尽全力去拉儿子的手,拼命地拉啊,拉啊。醒来的我满身是汗,好久才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到儿子卧室一看,儿子睡得正香呢。而窗外真的有雨声,是小雨,沙沙的像在低诉。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的梦境,不禁有些颤栗,如果真的来洪水了,面对儿子和母亲,我应该先去救谁呢?我梦里不是拼命地救儿子吗,而忘记了母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或者说竟然一点也没想到去救母亲,危难时刻希望还寄托在母亲身上。而母亲那句”只要你没事就好”的话语却那么深刻那么熟悉,这好像是我想对儿子说的话,也许是普天下每一个母亲想对子女说的最简单最质朴的一句话吧!
曾经和爱人多次戏说那个关于考验恋人的爱情游戏,当母亲和女友一同掉入水中,应该先救谁?这对男人来说真是一个难题,他一定想谁都救,可如果一定要舍弃一个的话,他宁肯舍去自己的性命也不愿自己挚爱的亲人离去。爱人就明确地说过他不会做这样的选择题,生活中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还把这个故事的人物改成一个女人,她的母亲和女儿一起掉入水中,女人应该先救谁?我思考了好久,说我也不会做这样的选择题。其实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大概先救孩子吧,那是母爱的本性!”母爱的本性吗?为什么在梦中危险来临时我先想到儿子,而没有去想母亲,但母亲第一个想到是我呢?现实中我会怎么做呢?
我碰醒了身边的爱人,和他说起自己的梦境。爱人迷迷糊糊的,打了哈欠说:“别胡思乱想了,这只说明一个问题,你妈想你了,而你也想你妈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寐。而我梦中的母亲为何不是快快乐乐的和我在一起呢,为何如同这雨季一样沾着濡湿呢?
再过几天,儿子考完试,我就带着他回家看望母亲。我想和母亲一起给儿子做棉衣,陪着母亲逛超市,雨中一起走在泥泞的小道上,为母亲撑着伞,拉着儿子的小手,听母亲讲起那遥远的故事,只是不再像梦中那样有点涩,那多情的泪滴是母女相携的欢泣,是互相牵挂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