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劫红尘记
孩子是爱的纽带……
象是应和这个城市骤降的气温一样,儿子又病了。
和爹妈忙碌了几天,迫不得已把他抱进了医院。听说要打针,一路上他挣扎着、哀求着。直到抽血的尖针刺破手指,他号啕大哭。等待验血结果的那段时间,我带他走到有些阳光和暖意的院子里;握着他软软的发烫的小手,看着他暂时忘却痛楚的笑容,莫名的酸涩淹没了我。他是那么的小,那么的无助。除了疾病外还要去面对日益复杂的人际,伤害、挫折与亲人的逝去——而很多时候,我只能无言、无奈地看着。
儿子的降生,我不知道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两个人,两个家庭累积的不和,因为养育观念的不同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我之前是看重单纯的。我以为单纯的、看重文化的人是和知书达理相连的,却忘了过分单纯带来的偏执、自私和对人情对人际进退、宽容、沟通的曲解也是会加倍的;尤其是在一个女人生理心理都发生变化的时候。在种种恳求、忍让、劝说趋于无效之后,缺乏理性与长远的人达到了她的目的:我在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此后便是漫长等待的三年多。
父母的悖离,在一个从婴儿到幼儿的孩子眼里,似乎不过是地点和家人面孔的转换。曾经期望着像父亲一样能超越婚姻中不可免的破裂因素,为之后的骨肉亲情创造一个温暖的环境的理想,但却被现实的冷酷注解打破了。孩童天性中的依赖,因为每个星期必有的一次转移,让他新鲜的同时,也逐渐体味到了分离的痛苦。来也哭哭,去也哭哭,成了他的必修课。而之前几次因为怨怼、愤懑而导致的毫无理性的冲突,也加重了他潜意识里的阴影;以至于在我和他母亲和好后相互间揪揪耳朵的亲昵举动,也会让他认为是印象里战争的续集,哭声顿起。
我内疚、愧疚、歉疚地注视着他一天天长大。我没有在意父母、兄长对我所谓忍让是懦弱的指责,我只是尽力去修补之间最重要的联结——和妻(应该叫前?)的关系。在一次次因为无法平心静气的沟通而决定不顾一切地放弃之后,所以没有选择结束,是基于对自己存在的过失的自责,还有对一个离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未来的无法确定。
不是没有诱惑,但这之后烦恼和怨艾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么?很多时候,生活都是无法选择的水路的分支,无法预演,没有实习;只能——承受。也逐渐明白,在那种让人痛彻心肺的初恋和离婚之后又一次与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却不得不刹住心念的锥疼,在不止一次深夜难过时的牵挂和雨中冰冷的思念袭来时;我只能望着那个黄昏的街道上泪流满面的女孩孤独地走远——永殇!而我也只能有一个终了于理性的抉择:我是孩子的父亲,她是孩子的母亲,是我曾经相濡以沫身心交付的妻子。
婚姻中至关重要的,不一定是“执子之手,与尔携老”的恩爱交融和举案齐眉;也未必是众人眼里的琴瑟和谐的表象。月老的牵系似乎总是醉后的随意抑或是天定了的错位:红尘之上多少时光流逝,聚散离合;人世间多少沉浮起落,沧桑变迁。比如屋顶,比如鞋子;合适——成了家庭的韧带,豪猪们的距离,相互间的包容、忍耐和勇气的凝聚力。
我不想妄言恩爱,但在风雨之后仍无法忘却恩爱,并认定的选择的时候,想必斯人该是我一生重最重的“劫”吧。理想中尽可以风花雪月,浪漫堆叠;现实里,哪怕是温情的一抱,也足以抵消琐碎岁月中与牵挂相伴的怨恨、伤害,甚至血的教训。何况还有更多的细节镌刻在心中,更多的温馨值得回忆,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共同承担对骨肉的抚育和关爱。
儿子是幸运的。因为他,少了两家人怨意的累积。不可能没有的磕碰,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有了相互消融的能力。因为距离,他获得了更多关爱。每一个亲人都让他一无所知的不幸成了倍受关注的幸运。尽管,在这之间萌芽了他对两边关系的自我理解,还多了到什么山上唱歌的机巧。但缘自血缘的爱都是真诚的。就像他的病一样,既是一生中不断会出现的劫,也何尝不是身心的砥砺、强壮的延伸和成就的开始呢?
我愿天下父母多一份责任,多一份投入,多一份宽容,多一份温暖,多一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