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的大哥，你好吗

写下这个题目，不觉哽咽难言。大哥去世已然三年多，一直想为他写点什么。

兄妹几个，从小大哥最疼我！记忆中总忘不了那一幕：晚上11点多了，大哥把我从酣睡中扶坐起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粿条。我揉揉惺忪的眼，等弄明白是大哥刚从外面回来，顺便为我买了夜宵后，我还故作娇嗔地说：“人家睡得正好，干嘛弄醒我？等一下无法入睡，你陪我！”大哥笑笑：“这才是好心没好报！”吃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粿条，心里着实洋溢着暖意。

三个哥哥中，大哥最能呵护我。口袋朝天，我面无愧色地向他伸手；受了委屈，我理所当然地找他投诉。尽管他比我大了17岁，但彼此很粘。“幼妹仔，泡杯茶请大哥！”大哥这句口头禅总让我无由地感动。一天见不到我，他总要问母亲：“幼妹仔跑哪去？还没回来吗？怎么一天都不见踪影？”见到我时，他会故意板起面孔：“你哪去了？”往往这时，我会拍拍他的肩，或者一拳打过去：“我不是在这吗？”他准会回我一拳，笑着加上一句“讨债鬼”。

兄妹几个，大哥有事只找我。他总说：“有一天你嫁出去了，有话我还真不知找谁说，那时又怎么办呢？”大哥和嫂子一直处不好，谈不拢。有一阵子生意不见起色，大嫂整天在家里吵，有一晚我整晚陪着他，兄妹默默无语的，看着大哥憔悴的容颜，我又能说什么呢？我能做的只不过是泡好一杯茶端到他面前，然后静静地，静静地和他一起坐着。大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我说：“干脆离掉算了！”看着满脸是泪的大哥，一个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的堂堂男子，我只能在心里说：“大哥，像大嫂这样的人的确跟你太不配了！可是，家庭的责任，世俗的偏见，孩子的教育，又岂能轻易言离？”然而那一刻，我也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痛苦时，语言的安慰是苍白的无力的！

大哥的出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随着生意的风生水起，大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整晚不回家，我们都以为是太忙了。直到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倒在床上喃喃自语：“幼妹仔，你又有一个嫂子了！她很漂亮。”

那时的我正面临着婚姻的选择，大哥一直是我选择的标本！我希望我所找的人像大哥一样疼我，哄我，像大哥一样爱家、顾家。可是这样一座我一直信赖的大厦却一夜间坍塌了！天下还有哪个男人能让我相信？我开始瞧不起大哥，并且恨他，为什么一有钱就像暴发户一样？嫂子纵有千般的不是，你纵有万般的理由，也不能做出此等背叛的事来！

此后，只要见到大哥我便觉得无比别扭，但大哥浑然不知。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候，他体会到了爱情的甜蜜，整天沐浴着阳光雨露，丝毫没有察觉我对他的不满。婚后有一次因为家婆的原因我心情抑郁，不由自主地打电话回家，是大哥接的电话。话筒另一边的我居然不知从何说起，大哥依然故我：“为啥不说话？有委屈连大哥都不能说你还找谁？”我的泪水立刻就奔涌而出。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大哥在医院里度过了半年多的难耐光阴，病后大哥再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笔交流，但他学会了发短信！还记得小女儿肺炎住院时，他每天给我发短信安慰我：孩子绝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自己要休息好！大哥对我一如既往，但我自己却再也无法和大哥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

我清楚地记得三年前那个除夕，姐姐打来电话：“大哥去世了。”我泣不成声，在赶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的尽是大哥的好！一路飞奔到家，众人正给大哥穿寿衣。我狂奔向前，歇斯底里：“大哥－－－”堂兄们把我按住，携我上楼。那时我突然恨我自己，连嫂子都早就原谅大哥了，我为什么做不到？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因为大哥在我的心目中太完美了，以至于不允许他有哪怕一点点的瑕疵！事实上，即使到了今天，我依然感念有大哥的日子，并且痛恨自己的任性。写此文时我几次停笔，泪水滂沱：大哥，你过得好吗？你一个人在天堂习惯吗？

2008－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