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面的亲戚

正月初二照例要走亲戚。不过这一天走的亲戚，是我们之前不大走动的最大一个表哥。关于这位表哥我以前曾在《台湾老表》一篇短文中提到过。由于历史的原因，这位老表的父母在大陆解放前夕奔向台湾以后，给他留下了辛酸的童年直至青年。直到邓小平拨乱反正，他才谋到了一份林场护林员的正式工作，一直做到现在退休，一个月还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也算是有了一个幸福和有保障的晚年。

表哥退休后的住房是原先上海三线厂留下的。一栋四层楼房，每层有四个房间。整栋楼外面有一圈花岗岩砌成的围墙。表哥和后来娶进门的妻子两人住在里面，极其富足，里面的房间任其摆布。楼房后面当然是山，而前面则是山里面的田和地。我们兄妹四人各自领了自己的孩子，带了一辆面包车，一直把车开到楼房面前。表哥还有表嫂早已候在门前，看见我们一个个从车上下来，表嫂两只手比划出一只大木盆一般的口径，对表哥说，你的面子真大，这么多老表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来了。于是表哥表嫂俩张脸笑的像菊花一样灿烂。过去我们兄妹四人的出门走亲戚，都各有自己的一个小圈子，往往春节七天不够用，当然也很难凑到一起去走访表哥这位亲戚。表哥就对人说，大表哥最没有用的，所以他们都不来看我。今年母亲又对我们说，大表哥你们春节一定要去看看，他们俩还常常来看我们老的呢！我们这回来了，表哥当然高兴的不得了。

大对山里面的景致，我们兄妹四人早在童年时就已经有了不能磨灭的印象，属于司空见惯。但对于我们的四个从小就没有经历过体力劳动，现在又在大城市读书的孩子就相当的新鲜了。他们的一个集体行动是吃茶叶蛋。茶叶蛋是家家户户春节必备的一道重要点心。但是他们在自己家中，或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中是爱吃不吃的，说起来原因是能吃的东西太多，再有饲料喂养的鸡下的蛋，俗称洋鸡蛋的，确实不能带来什么好的口感。表嫂捧了一只钵子上来，表哥就对孩子们说，吃茶叶蛋，看哪一个吃的最多，这不是你们家里的茶叶蛋，我们家里全是土鸡蛋。我们也帮着说，你们听说过土鸡蛋吗？没有见过真正的土鸡蛋吧！现在你们可要多吃一些呀！不然就怪可惜的啊！孩子们果然兴味盎然的围坐在钵子四周，剥起茶叶蛋来。表哥的茶叶蛋煮的当然很入味，体形小，蛋白已经煮得乌紫紫的，蛋黄又黄的显著。孩子们偿到了土鸡蛋的滋味了。

午饭表哥也是像模像样的准备了一些菜。当然手艺可能要差一些，卫生的程度也要低一点了。孩子们吃的兴趣有些降低，这大约又是和刚在吃的太多茶叶蛋有一些关系了。其中有干角豆烧肉，这应该是一道好农家菜。但锅里的干角豆不知为何整把煮在锅里，没有解开，这样的味道就进不去。我们将筷子伸进锅里时就有一些疑惑，可是又想吃这一道菜，这样就不是十分的爽快。深圳的妹夫解释说：可能时兴要这样烧，才能体现发的意思，大家只好认同，都说对。表哥养了不少鸡，而且都是放养，所以一只只都是毛发透亮，体形肥硕，我们到它们跟前时，它们正在愉快的在田里觅食，我们一起来看它们，又用相机拍它们，它们就显得有些认生，就一起集中到一条田埂上，挤在一起，把面孔一起朝向我们，观察我们。它们把我们当作不速之客了。

表哥最幸福的时候，是同表嫂一起，在每个月差不多的日子里，到县城里走一趟。他们赶到给他们代发工资的银行，领到一个月的工资的后，已经中午了，银行大厅里已经有些空旷。他们却不马上离开，坐在银行门前台阶上，嘴里啃着馒头或者面包，每人手里握有一瓶矿泉水，一面吃一面喝，还打量着过往行人。下午，他们要准备采购差不多一个月的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运到山里面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