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张秋
初章 水彩娃娃
1、小红被子和小蓝被子
请给我一个想象
来自白和绿的墙壁
神色匆忙的护士险些掐死导管
春天的白羊爱上反季的枯草
硬生生地赶在正午前
爬到白色坡上
阳光的刺眼带来激烈碰撞
第一声就是
这是个我再也不能离开的地方
这是个危险游乐场
小红被子上绣着火红枫叶
带来暖洋洋的躲藏
小蓝被子上挂着果实累累
转移了缺失的羊爸爸
手工的味道
飘到了百米外的家
跟我回家吧
2、黄岩蜜橘的秘密
寂静
一声一声地响在眼神里
橘子的香气
迷惑住严肃的秘密
瓷白色的手指捏住无知的甜蜜
柔柔软软的被褥
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二十个月的小星星
挂上了橘子树的顶
3、怀抱的奇遇
被冲刷无数次的青色石板
狠狠亲吻来自苍苔的巧合
从天而降的淘气娃娃被抱上了惊险之路
午睡中的壁虎唱着梦话
“梧桐叶子从绿变到无
小小的人儿靠了深秋的岸
再也不回头”
再也不回头的
是那一身绿色的衣服
搁下一个怀抱便踏上离别的路
至今望不到影
4、“叫叔叔”
小板凳晃啊晃啊
深红的木门被抵住
静默得无法无天
“来，叫叔叔”
干裂的嘴唇哭笑不得
沉默是惯用的负隅顽抗
这个秋天的最后一件事
忘记娃娃的来历
5、外婆给的羽毛
百无聊赖的幼年
嵌着百无聊赖的假期
白色的茉莉在末伏的日子里格外旺盛
准备淘米做饭的外婆捡起地上的一根鸡毛
轻轻吹轻轻落
丫头摇摇脑袋躲进门里
还不知
这来自于谁
嚼下的哪一块骨头的表皮
灰白的水泥地嘲笑这无奈的脚步
和空空如也的假期
6、方正的盒子上演的好戏
马路的另一头是一群方方正正的石头盒子
穿戴整齐的小木偶被牵着向前走着
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又顺其自然地停止
不知是什么道理
于是见识到
有一种仪式叫做升旗
远处的灰灰的红色布块
像是只鸽子
却是只只会扑腾但不会飞的鸽子
小木偶的失望埋葬了脑袋
结束了
开始了
上演了
好戏
7、火车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并不是
去向了远方
墨绿色的罐子
带来有寒意的风
玻璃窗外秋虫的飞驰
一瞬而过的长青灌木
在这个季节显得格格不入
我离开你了
我的家
我的大大的床和小小的茶几
你们不要哭泣
火车只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像风一样回到你身边
我的
等待开花的腊梅树
8、破梦
意乱情迷的绿草玉损在脚下
孩子走着走着
丢了一条胳膊
鲜香的血
养活了一段木头
冥冥中支撑
拼凑出完整
那时深秋
凉意渐浓
苍白的床单缺失了生气
被按压的膝盖执拗着弯曲倒地
这其实没有丝毫干系
只是被抬走的回忆
还来不及长大成熟
断章被雾气迷住的眼睛在凌晨醒来
9、城市的光泽
南方氤氲地来
伴随着台风暴烈的欢迎
后知后觉的女孩漠然接受这一场充满温情的阴谋
南方的更南一些
少了些干涩的秋天
似乎就是唯一的可爱
马路宽阔出的留白
没有落叶的影子
勤劳的有秩有序的机器们
没有心情
爱护这个季节
10、成熟的什么
沉着冷静的物理摇摆带来温度
玻璃结构的教学大楼到处透露着风声
逐渐被换下的白衬衫
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十几岁的人儿
可以尽情地幻想与不安
矫情的去而复返成为喻词
而离去的人
却在如此恰当的时候闯入一片未开化的蛮地
横冲直撞地拼搏在操场上的手和脚们
个个都捆绑着心事
于是这个秋天
便真的有了些成熟的
什么
11、机器人
有一天
七彩的小木偶变成了参天机器
无休止地重复记住与忘记
记住了根茎还睡在谷底
忘记了叶子是怎样飘零
字母数字和汉字组成一个骗局
却恨不了
与这晚霞仅剩的维系
红的那半边天
是视觉暂留的最后一页
依然燥热的地表带来地心的引力
可这里
将不会留下任何
包括晨间的连绵心意
琐碎的不舍释放在这片局促的土地上
来年
开出一片小机器
12、“牢狱”之光辉
读书声囚禁住自以为厚实的耳膜
水笔铅笔和圆珠笔强装坚挺地绕着指尖打哈欠
恣意妄为的待业青年们享受这“牢狱之灾”
传统铃声带来放风的时间
勾勾小指
恨不能抛出完整的眼球
原来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东西叫做高考
年年的秋后斩首都络绎不绝
禁锢着的城堡
包裹了太多悸动的幼灵
个个都有了妖娆的崇拜图腾
还有谁相信光辉
会照耀这山头
13、依然浮于水面的深沉
孤独的飞鸟终有了孤独的山头得以盘踞
终有一天
加入了南飞的候鸟
水边栖息的鸟儿衔着蓝色学生证
眼里尽是放归后的渴望与激情
却忘了简单的振翅
难免伤了尚未丰满的羽翼
一路落着翎毛一路向前
剩下的
是成群讥笑着的流连于沟渠的害虫
飞的多高多远
飞得再高再远
也防备不了正准备着降临的酷寒
一群愚蠢的鸟
14、白茫
大片的空地
装不下一颗脑袋
放纵的环境
养育了孤傲的眼
秋霜
冻了热血
15、成事在人败事在天
在一个真实的多雨的季节中
盼望平静
在一段平静的死水般的情绪里
寻找涟漪
在一连波澜的无色有味的眼泪中
放纵感动
在一个原本柔软地久天长的手心里
夺走温情
在一个无声的雨夜
铁石心肠被自己的眼泪冻得感冒
当离去之前的无数次回眸像极了倒放
任何海枯石烂的爱情都即刻无力回天
决绝
不必躲藏
16、象牙塔里来了白蚁
象牙塔里来了白蚁
成全了迫不及待要搬走的乞丐们
生不带来
死不带走的铁架床上
有搬场公司搬不走的驻地
驻着一朝一代的印记
潇洒的鱼虫走兽们兴冲冲地让道
前面忽明忽暗的地方就是人的海洋
人的海洋
人性的温床
里面含了过份的营养
谁
来承受
终章精神病人
17、梦幻之秋
诱人的游戏规则泛着新鲜芝士的味道
深色的木地板铺陈出现磨咖啡的浓香
垃圾堆旁的老人从不看你
你却抖抖索索地经过他身旁
高级白领的精髓在于目不斜视
哪怕衡山路上成熟了庄稼
大红灯笼笼高高挂
在上个世纪的满大街上
小红灯笼不遮不藏
在每一条回家的必经路上
秋天到了
只要防止季节交替的受凉
高科技
替你扫平一切真实的阻挡
18、这个地球在转动
绕过了迷幻剂
幸存的人和我
小心翼翼地走在地毯上
相信自己
在真实地活
如同相信地球
在转动
如同相信秋天的市区头上的云里
藏着雨
19、健忘症
我忘了儿时的咿呀学语
我忘了是谁教会我说
“您好”
我忘了回力运动鞋的祖宗们的质感
却把另一群人奉为祖宗
我忘了曾经开学前的喜怒哀乐
我忘了秋天的所谓童话和秘密
我忘了我的最爱
是这个可人的季节
我忘了我要说什么
这个令人发指的健忘的我
20、淌过坟墓的纪念品
有人送我菊花
茶
白色
淡黄的心
看不清眼睛
更不相信这心
像强盗一样赚钱
不如得狂犬病死去
优雅得体的一群人们
用皮囊包裹怎样的毒刺
我想念制成这菊花茶的人
但愿他把我当花瓣揉在水里
送给我爱的狂犬病们做纪念品
21、你说秋天会回来
“风扫过屋檐留下沉默残影
门锁锈了
白蚁垂泪
破旧窗台只剩尘埃倒影倚墙梅树余香零散
你说秋天会回来
我只等初春送倒寒
归来似离去
没有尽头的契约
碎了的城市脚下不紧不慢
旧年的雨水
淹了黎明前的暗
你不在归路亦不在远处
竟不见踪迹
掩不住踌躇”
据说
仍然相信爱情的人都疯了
我没有疯
我只是个精神病人
我却正常地活着
在夹缝中留下诗歌
记住
这是我逃跑的暗号
22、故事
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不断上演离奇
站稳脚跟的虚弱者们时刻有倒下的权力
秋风扫了落叶
同样扫断了故乡的维系
故事们争相上演
何必抢在出头鸟的位置
被击碎了回忆
被带走了傲气
被抽走了偎依
被卸下了面具
原来
你早已不是美女
23、飞驰
别告诉我
谁在飞驰
更别说
谁在奔驰里飞驰
拥堵的马路适合低空慢行
尽管这在你眼里
只是一场冰凉秋雨后的废墟
废墟
也是一座城
“太阳会换成新的光源
月亮会换成新的对影
星星会换成新的闪烁
森林会换成新的家园
城市会换成新的弥漫
走走停停不思不想的人们会换成新的木偶”
谁在飞驰
别告诉我
是木偶
24、冬眠
二零一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三
末日论的追捧者们的倒数第二个秋天
夜晚不再用来睡觉
太阳再也叫不醒谁
最后一场盛大的冬眠
早早发出了邀请函
迷蒙无知的我
年少不更事的你们
统统睡去
来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