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坷垃的记忆——炊烟刚刚绕过那片深翻的土地

叶之莘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10-11 11:47 责任编辑:樵客
旧站档案号:HXQ-POEM-00396353
编者按

细腻形象的场景勾勒出一幅质地分明的深秋油画,人文的意象自然的意象糅合一起,透露出一阵一阵浓郁的乡情和悠远的厚重的甚至深入骨髓的那些似乎远去的乡村情结,而这一切都流溢着一份凝重和期翼。

一、

晚归的云霞,被灰白镜片和尘埃模糊了

再也勾勒不出羊群、草场、溪水、芦烟

傍晚的村庄弥漫着焦糊的、红薯窝头的味道

牛蹄、锄镐、拖着缠脚的猪草

晚露打湿了萤火虫的纤翅

风把扬场的谷屑,招摇的到处都是

钻进鼻孔、发根、扎进皱纹的缝隙

不能揉,越揉越疼。眼尾的夜色

有一丝抹不掉的裸露寒凉,秋很深了

二、

西田虚构出最后一条麦垄,像是父亲

手中放大的鞭子,赶着季节奔跑

暗地的蚯蚓、荒草、蚂蚱

轰隆的雷声在收割

所有的渴望和玉米、高粱一同躺倒

揉搓切割成下一季需要的形状

积雨云被流放到我的牧场

它是秋收与布谷鸟反目的引线

这块地有太多揉不开的悬疑

需要深翻。犁头拐进田埂深处

东南风上,核桃树梢,炊烟刚刚升起

三、

米粒和沙尘像粘合生命与草庐的尊者

让以后的每一次咀嚼都充满泥土的厚重

反刍的杂草摩挲过粗糙的手掌

把那条穿过记忆的路

擦成一盏明灯。我看见

祖母的绣花棉鞋依然比我的大手掌还要小

水烟里呼出干涩与沙哑

咳嗽声嚷着,炊火还不够旺

母亲拽着风箱,拉响父亲的鼾声

茅屋被一锅玉米糊糊泡的香甜起来

煤油灯的光芒,在书角的边缘跳动着

和着纺车里嗡嗡的童谣,在窗边游弋

少年书生被墨香熏醉了

把一个村庄的梦都装进一本书的包装

四、

少时的夜空有很多忘了回家的星斗

凌晨三点钟的风霜

在东河沟的那片儿花生地里

密谋着隔天的闲言

我的手仿佛已经抓住满把的枯萎

零落在根须上的,那几粒有些伤感的收成

梦里的阳光恨树荫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矜持

圆领底胸的碎花夹袄,像传统的青花

坐老一场烟雨

被崩落了纽扣的高粱米

极力掩饰土地上丰厚的欲望

远处的云呼啦啦聚集起来

像搅扰岁月的黑手

给愚蠢丰富了整体堕落的理由

还有,那些吞掉整个黄昏的,遗落在唇边的流言

像极了门闩上的锈渍,牙缝里青虫

五、

如今,被碾碎的秸秆和着锄头上的汗水

一起被强硬下种,在北方

十月的麦田

只有泥土不够浮躁

粪堆孕育的希望,被一双大脚,还有石碾

实实在在的踏过。我的土地

洒满裹着毒液的女人

等待一个沉落后的萌芽

把肥沃又松软的梦想

托付给一场大雪,在野蛮的北风里

企图温暖整个春天的等待

就像你坚实的臂膀

抱紧我即将醒来的依靠

默不作声的,融化、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