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香的天空
米脂的女人,红扑扑的脸蛋,扭动的腰肢,一样的羞怯,却是别样的风情,满大街不一定是美女,却一定有许多撩人的眼神。
米香出生在秋天,父亲闻着秋天里果实的香气,随口就起了这个名。米香的天空一点都不大,米脂处于典型的黄土高原的腹地,山山卯卯纵横交错,可怜见底的小溪穿梭其间,像母亲温柔的手,梳理着,润泽着,给颇显沧桑的土地添加了一丝柔情。她的天空小到一抬眼俩座山间的空隙,要是觉的闷,只有跑到山顶唱一嗓子信天游。
窑洞是现在存在的最原始,朴实,和最舒适的民居,它真实的广告词是冬暖夏凉,经济实用,一点都不夸张。米香就在窑洞中长大,培养了她穴居的本能,她经常在冬季伏在热热的炕头,睡的像一只猫,红脸蛋被烧熟了,屁股滚烫滚烫的,可她能翻个身,继续睡,母亲就骂她一定是一只懒猫转的。米香不是迷恋窑洞,而是窑洞里那种简单,随性,朴实的生活。
在米香的世界里还有让她迷恋的就是这方水土,初春河里蝌蚪的胞衣,柳笛的奏鸣,嫩黄的草芽,每次学到课文里春姑娘的描述时,她的想象就飞出了窗外,在村子里疯跑。杏子成熟的时候就和伙伴去摘,挑红脸的,没虫的,扛了一篮子回来,吃不完晾干,有时干脆搭一绳子睡在杏林里,直到被轰鸣而来的蜜蜂吓醒。有时米香陪小姨到河边洗衣,站在水里槌衣服,或许哗哗流淌的水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女人们这时放肆的家长里短,甚至开一些有色的玩笑,肆意的笑被欢快的溪水冲走。米香害羞,却有些好奇,一些有关男女的事就像打旋的皂花在头脑里旋转,也算是一种启蒙教育。冬天米香就冬眠在她家暖暖的炕头,过完年,踩着碎碎的步子在崎岖的山间小路背着书包上学。
说也奇怪,米香从小就觉的自己不属于这里,农村的小女孩很早就学会了和母亲串门,家长里短,流言飞语中浸染着,俗化着,米香从不,这样的世界永远溶不到她的心里。她有朋友,一条狗,狗最忠实,它们眼睛的对视都能看出各自的需求,所以米香从来都不认为动物没有情感。米香爱花,爱一切自然的东西,和小姨打草回来的她经常手里一打野花,父亲怜惜她,就在院子里花花绿绿的种了很多,米香就在花的浓荫里做梦。
这个不说话,怪怪的女孩,学习却是出奇的好,顺顺溜溜的米香一口气考到了大学,米香,离开家,离开了山峰锁住的那方小小的天。走出去,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米香却觉的远没故乡的山水生动,她喜欢滚烫的黄土里流淌的朴实,喜欢崖坢上刚烈生长的野酸枣,喜欢坡上热血沸腾的汉子,在锣鼓喧天中踩着强烈的鼓点跳动生命的男人,她会被一种野性所征服的。米香凭着米脂女人特殊的风韵,一种惹人怜爱的柔弱风骨,一份宁静,一种质朴吸引着别人,一双小丹凤眼,在高中时就被同学戏称狐狸洞洞主,对迷上她的男的的杀伤力很大,而那弯笑真的是一轮明月照人心。
米脂女人天生多情,恋爱的季节,恋爱的年龄是少不了米香的。可你知道吗,米香的天空太狭小,走出了这么远,她还在那个山沟里打转,在一次同学的聚会上她遇到了一位米脂男生,高大,阳光。米香觉的和他不会没有故事。他叫峰,后来米香总结叫峰的男的会是他的劫,要不躲开,要不直接嫁了过去。峰比她更早的喜欢上了米香,他能灵活的穿行在公寓老太的监查下,坐在米香的对面,讲让一宿舍人都笑疼肚子的笑话,米香看到他开怀大笑的样子,亮晶晶的牙齿,就喜欢;他用带家教攒下的钱给米香买精美的手表,漂亮的水晶项链,钱挣够的那天,塞给了米香,眼睛里满是亮光,看着带家教回来峰的疲惫和他的激动,米香回归了一个乡村女人的判断,米香觉的她像家乡的男人,勤恳,真诚;有时面对面他却唱着思念,米香想她是疯了。
爱情永远是一种幻想,心碎的幸福和幸福的心碎在朦胧中体会才深,让米香把他刻在心上的还是那块黄土地,放假后,峰加入了米脂的腰鼓队,米香成了随行的观众,峰的每一个跳动直接踩在米香的心上,她爱他,激烈的腰鼓,散发出浓郁的男人气息,白羊肚手巾,对襟子衣服,更显出峰的挺拔,他就是陕北民歌里的情哥哥,因一群热血的男人纵情跳跃而弥漫的尘土里充满了爱情的气息,不是,是迷恋。
穷山恶水出刁民,米香不想这样认为,可一片贫瘠的土地,要生存是要动脑筋的,这里的男人在与十分恶劣的自然的较量中把自己变成人精,有着足够的阳刚,也有足够的钻营和功利,加上自然考验出来的体魄,陕北的男人是纯情女人的致命毒药,米香爱上了峰,可后来米香发现峰从来没爱过米香,他或许把米香当成陕北的红柳,一株过路的风景,稍稍驻留后又像前去,他更爱在大学的校园中热衷提高自己的学生会职务,在埋头的法律研考中开拓自己的未来,他是对的,他是男的,米香却不同,她经常在泪眼中看教室下那棵高大的玉兰树,想着她忧伤的爱情。因为米香的天空太小,她渴望的生活甚至没有因为她命运的改变有所改变,那就是,在暖暖的窑洞里,生一群孩子,勤劳的男人将收获的果实储满粮仓,米香像米脂的女人一样妖妖的夸着男人,而后在农村的夏夜,平平的炕上做一场淋漓尽致的爱。
没有后来,毕业时回家的列车,扯断了米香留不尽的眼泪,米香想我就是红楼梦中的黛玉,为还泪而来。后来的米香同样碰上好多像峰一样的米脂男人,他们功利的性格还是能触到米香隐隐作痛的伤疤,可米香却没有和他们交锋的勇气,没有她想象中的完美男人,好男人不分地域的。
爱是成长,有个男孩在给米香唱完了灰姑娘后说,一个女人要经历三个男人,第一个让她爱,也让她受伤,第二个让她恢复,帮她疗伤,第三个,嫁给他。米香没有逃出这样的高人总结,陕蒙交界,北方草滩上的老公坐在米香面前时,他的憨直,笨拙,和不会掩饰的表达,使米香忘记了所有对爱情的遐想,好好过日子去吧。他们的确是过日子,他把挣回来的钱换成房子和车子,每一分钱都让米香数,说他爱看米香数钱时发亮的眼睛。
还说后来吗,后来米香不知为什么又开始想念那沟沟壑壑,想站在卯上纵情高唱一首信天游,想看看四妹子的哥哥有没有驮着走西口回来满满的东西,巴巴的村口张望,想看看米香睡过的窑洞是否温热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