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飞过童年的蝴蝶

一个夏日的正午，一个人站在父亲的小院里。正午的阳光静静地洒向大地，几乎没有一丝风，院中开着各种颜色的花，园中疯长着各种蔬菜瓜果。因为是正午，小村格外宁静，只有花间是热闹的，蜂儿、蝶儿、蜻蜓，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

我的记忆，也在那几只白色的蝴蝶煽动的翅膀间苏醒了。

也是一个炎热的正午，小村也一样的宁静，不同的是，那时远处正传来蝈蝈的叫声，我家的院墙上开满了火红的看豆花。看豆的种子很大，但是皮很厚，不怎么好吃，但是因为花开得漂亮，所以母亲每年都要在墙边种一些，主要的目的是让它们开一墙的花来看。靠院子的墙边，左边是一架葫芦，右边是一架葡萄。绿色的小葫芦很淘气地在叶下荡秋千，碧绿的葡萄正如珍珠。大人们都在歇晌，小孩子都跑到村外寻找自己的乐趣了。那时的孩子都像一匹野马，大人很少管束的。而我独自站在院子中，站在乡村独有的静寂和喧闹中。

那个正午，我看到蜻蜓翅膀上闪着的金光，我看到早晨刚刚开放的一朵雪白的葫芦花，一点点蜷曲枯萎了，我看到葡萄的细细的触须偷偷地缠上树枝，我看到许多看豆花、黄瓜花落到地上，而且我相信，我听到了他们落地时发出的极细碎的声音，我也听到各种昆虫飞舞的声音，还听到了它们飞落花心时发出的轰然巨响，我甚至听到了花儿的细语。

就在我站在那个美丽宁静的小院中聆听四顾的时候，一只硕大的黑色蝴蝶，翩然飞到院子中。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它是一只燕子，可是当它飞过花间的时候，我看到它翅膀上美丽的斑点。那是一只美丽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于是小孩子的我，起了贪心，悄悄地跟着它，企图把那种美占为己有。可是它是那么轻盈狡猾，它不时停在花朵上，但却永远在我无法企及的高度。它偶尔落在高处，可是只要我稍微靠近，它又会飞起来。我不得不放弃捉住它的念头，但却企盼着它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可是，它还是飞走了，带着我无限的希冀翩然飞过开满花朵的院墙，不知了去向。之后的几个正午，我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那只蝴蝶，似乎我们有一个不见不散的约会。它果真日日如约而至。我不再去捉它，也不再去打扰它，只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它翩然而来，悠然而去。这样的日子，直到秋天悄然而至。我美丽的黑蝴蝶在一个阳光格外明丽的午后飞走了，再没有回来。那个夏季，以及我安静的童年，也都悄然离开，而且在时间的河流里，愈流愈远，一去不返了。

以后的夏日，我的心里多了一份期盼，但是每年都收获了或浓或淡的失望。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即将关闭的礼品店里，看到了一个蝴蝶标本的镜框，在那个镜框中间竟然是我心中最美丽的黑蝴蝶。我不知道它是否是曾经飞临我的庭院的那只，可是，面对那样被定格的美丽，我的心里充满了悲怆。尽管那个标本卖的很便宜，女儿也在张着小手要，可是我还是逃离了那个小店。我不忍心看到那些曾经翩翩起舞的蝴蝶被定在那里，失去生机的美对人是一种折磨。

生活如一条小溪，一直静静地、潺潺地流淌，没有风浪，没有波澜，心静如水。女儿在一天天长大，我也多了一个最好的朋友。经常带着女儿出去玩，到田野山林中去享受自然风光，或者买了零食边走边吃，有时还和孩子一起去滑旱冰，摔倒了就坐在地上耍赖，等着女儿来拉。看着我嘻嘻哈哈地吃冰淇淋，或者一边滑冰一边吃棉花糖，女儿会夸奖说，妈妈你真可爱。而有时她又会很无奈地说，妈妈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到海边玩的时候，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踏浪，捡拾各种贝壳，毫不顾及地装进精致的背包。丢开平日的斯文，赤脚走在沙滩上，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天真自足地生活，心里是无限的快乐。

偶尔也会有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让温厚的友人措手不及，自己却在心里窃窃地笑。我成了一个调皮的坏丫头。

不知什么时候，童年的那只美丽蝴蝶又翩然飞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