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组诗)

龙文鞭影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10-06 18:34 责任编辑: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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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果说诗是一种人类观照世界和灵魂逃逸现实后的栖息方式,那么在龙文鞭影的诗中我们可以体悟到一种普遍的心灵关照,其所抒写的不仅仅是作为诗的言,更是对生命更高层次的探寻和思索!

没收

砍上一刀,又重新愈合的树皮

疼痛被光阴没收

而我们的父子之情

却起了皱纹

一茬一茬的花草树木,轮番上演

季节里老套的闹剧

族谱里生长的姓氏

却不耐烦血液的漂洗

幸福爱情被光阴没收

成就荣誉被光阴没收

惟有石头,静静地躺在山里

和光阴比试着耐性

争吧,吵吧……

时空弯曲,产生了重力

生命弯曲,会产生什么

亿万堆白骨,正被光阴慢慢地销蚀

高泽言//2002年12月21日星期六

猫头鹰

父母总是把儿女作为梦想

直到自己死后,梦想──

还在祭祀中加厚着坟的高度

可是,一个个儿女

无论富贵还是贫穷

最终无一例外地把这种梦想

抛诸坟头的荒草或清烟当中

时间把清烟由黑逐渐变淡

淡到谁也记不清最初的月光里

有没有猫头鹰的叫声

虽然,大家心里还都记得

是猫头鹰叼走一块月光的肌肉

从此,家变得更加贫穷了

父母不得不把风雨中的梦想

埋在新栽的桑树下

那或许是儿子们日后外出远行时

手中的一根拐杖或者盘缠

或许还会是女儿出嫁时

嫁妆中的一面镜子;或许……

总之,所有的月光

和所有猫头鹰的叫声

都被母亲纳进时间的鞋底里

儿女们看不见他的深度和密度

就像今天看不清轻烟飘去的方向

他们摆脱了手足发僵的劳累

根本忘记了荼草铺床的日子

同时也忘记了那青黄不接的茅草

犹如米缸上的瓷鱼,牙齿早已脱落

猫头鹰的叫声生疮

猫头鹰的羽毛被今天的时间剪断

就像风雨中的枯草没人理睬

更像母亲去世后父亲的晚年

在风的吹拂中找不见当初的桑树

猫头鹰为冷却的血脉哭泣

就像梦想在荒草清烟中消失

高泽言//2001年4月XXXX日星期五

四个儿子:四匹牡马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掉进

这泥潭之中的!仿佛只是一跃

衰老已经淹没了我的膝盖

轻轻地一跃,就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昨天的雪花还在飘

昨天的雨中还有我的眼泪

如今全都被衰老折断

却不能被我的汗水泡融

我止不住滑落的眼泪

更不想再见到天上的星星

我怀念驾着马车行走叫卖的日子

如今却被四匹牡马拉向不同的方向

第一匹是骄傲如今却是失望

年轻时是我眼皮底下最为晶莹的梦想

如今却像树叶飘落于莠草丛生的地方

无法飞起,眼看着就要随草梗腐烂

落入深秋!而它还在以疾风呼唤尘埃

希望借助星光的力量挽回所有的希望

我看到了黄棕灰红的羽翼,却没有

一片羽翼携裹着使鸟雀惊奇的种子

第二匹是倔强更是懒惰与冷漠

它计较于匹配光明的满天雪花

把兄弟们的成功或者愉悦当成仇恨

它希望涡流在共同的喘息中卷动

如今我已无法驾驭它的一腔哀痛

就像攀附沟底的阴暗它在攀附荒凉

我曾给它以风雪未至的甜美预言

而它却与最为可憎的车辙同生共死

第三匹按照大众的方向呼啸而去

但是因为懵懂的无知而瘢痕累累

我看到了它在远方咀嚼干燥的叶子

梦想也几近于蟾蜍翻起的白色肚皮

一条条水蛇从它的顺从里伸长舌头

它却把梦参杂于邻室空洞的许诺中

我警告它不要偷食霉草、大麻和毒芹

它却躲到红血浸透的高原上向我长啸

第四匹虽然年幼却像黄河中的朝阳

在恐怖凄惨的黑夜之后终于流进大海

它辉煌而凝重,具有高艾的蓬勃气息

它从绛红的波涛上站起并且敲响阳光

我如今以它作为五十载辛酸的回报

不容任何偏差玷污它的惊心动魄

我赠它以老年裸露的筋骨和长鞭

希望它在高扬远举中为我捧回星星

如今我在这四个方向的马背上

寻找不见过去的大街的喧闹

就连我的衰老也被分成四块

过去已经在风尘中化为风尘

昨天的雪花还在以昨天的方式飘荡

我以粗糙的手掌捂住即将到来的苍茫

那将是我预知的归宿,我的寂静之地

在这里,我不想见到牡马和天上的星星

我也不再期望来生,就像现在的一切

让我的嘶哑随同我的衰老坠入深渊

谁又能阻挡住牡马奔驰的方向呢

就像喧哗无法阻挡河水的奔流一样

高泽言//2001年4月28日星期六

棠棣之花

吹残花木的雾气不断上升

棠棣之花的萼蒂依然相依如旧

这里面有共同的血脉

源自于相同的处女地

在彗星飞来的时候

一如九世的魂魄一样血浓于水

不同于山与山的对峙

不同于季布侯赢的诺言

老去而不知悔

死去犹恋其根

即便哭泣,泪水也沁在闭合的叶片之中

凝固成夜夕里的篝火,照亮家的门楣

好像母亲的脐带

那是共通的骨盆之处

那里的星座对应着亲情的繁枝茂叶

除过红,没有别的颜色

因此,兄弟们可以悲哀,可以破涕

宗族的纽带却绝不松弛

否则,日后的路,如何启程?

天空的钟,卷絮的风,将无法同步

如今,各种黄金一样的诺言纷纷飘落

只有根茎里的汁液尚可共饮世事沧桑

那依然是旧园的颜色

新树也正在抽出新芽

千万不可把名利挂在腰间

让棠棣之树,一行行疏远

更不可因为异地的毒雾

而把大地、空气和露水据为己有

否则,你将孤独而终

悲哀也生满苔藓漫上你的额头

那一颗野望无依的心啊

将无法凝聚成萼蒂相依的星座或者篝火?

高泽言//2001年4月30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