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车日记

3号车厢

只能感到火车前进的迅速

和乘客们呼吸的艰难

在这狭长的车厢

谁敢于让想象力飞起

坚硬的车厢顶一定会

将它撂回地板上

撂回橘子皮、栗子壳和卫生纸之间

这里没有装满浪漫念头的脑袋

没有为消磨时间准备的谈笑风生

只有为长途旅行准备的呆滞眼神

中年女人不用寻觅依靠之处便可酣然入睡

感冒的孩子直到半夜才停止哭泣

和我一样，只要愿意多花一百多块钱

他们就可以离开这脏乱和窒闷

到某种轻快整洁中去

体会旅途的轻松愉悦

而我跨进这节车厢

只是为了成为这个夜晚最难受的人

临时停车

列车停在了山间

旷野上没有一点灯光

没有渴望中的一声巨响

然而我并没有感到失望

对于负着故乡旅行的人

前进并不是所有意义

当1900⑴的轮船停在纽约港的

巨大女神的阴影下

从未品尝过大地的安稳滋味的屁股

是否停止了舞蹈呢

我们仍将继续前进

庆幸的是，和1900一样

我不必为一次运送尸体的列车

起立、呐喊或默哀

疼痛的屁股仍将继续舞蹈

在夜里，光线永远是缺少的

临时停车

火车穿过西南的群山峻岭

我时常收不到你的信息

也不能发送寂寞的思念

邻座的孩子在母亲的念叨中睡着了

车厢里声音越来越低沉

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时

我听到了另一个孩子睡梦中衔着乳头哭泣的声音

这让我顿感温馨和柔情

亲爱的，这是我多少次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

与熟悉的陌生人同行

可是亲爱的

难道这里没有你对我的爱

难道这里不是我们温馨的家

火车很快启动了

但它失去了最初的目的地

候车室

所有和你打招呼的人都引起你的警惕

他们兜售着报纸或杂志

或寻找着需要帮忙的候车人

在高高的钢结构顶棚下

在闪烁的LED显示屏前

这些黑乎乎的，即将开始旅行的人们

靠着行李打盹

或大声吹着牛皮

背着孩子的母亲并没有去母婴候车室

她们在通道上踱着步子

或在座位上摇篮般晃着给孩子喂奶

头顶不停传来播音前的提示音

二十一点十九分

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

拿起行李物品起跑一般弓起身子

似乎通过木然的检票门

便是人生的另一片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