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景

1

早饭后

旧玻璃窗上的水雾渐渐散去

视力衰退的外婆说天终于朗开了

院坝边的积水长满绿藻和青苔

亲爱的，只要出太阳

我们就把它们打扫干净吧

还有枇杷树下的篱笆，那一排红梓

已经无法阻挡邻居的鸡了

这片菜园还是令人幸福的嫩绿

还有远处的山包，被明晃晃的水田包围

可是亲爱的，我不能说它是一颗珍珠

它会抹去生活的光辉

使我们的手指变粗，变秃

将我们打磨成米粒般的另一种珍宝

亲爱的，整个下午我在山上

竹鞭抽打着犁尾

整个下午我吆喝着古老的口令

像是在说着高山流水的故事

2

来吧！亲爱的！带着你的香水瓶来吧！

院子外已经种好了山茶花。

锄头已经洗干净了，挂在猪舍的楼椽子上。

日头落到了山那边，村子里静得像池塘。

来吧！亲爱的！带着你的香水瓶来吧！

来吧！亲爱的！带着你美丽的衣裙来吧！

谷子已经晒干了，楼顶安静得像树阴。

被桃花惹得嗡嗡响的蜂房也停息了下来。

会想念她心的他站在窗前，他在做什么呢？

来吧！亲爱的！带着你美丽的衣裙来吧！

来吧！亲爱的！带着你的孤独和忧伤来吧！

孤独的井从地下冒出山泉，一条条火闪虫触碰我的倒影。

柏杨树上杨雀不再叫了。亲爱的！带着你唯一的影子来吧！

孩子们放学回来了，田野里到处是牛儿的低哞声。

来吧！亲爱的！带着你的孤独和忧伤来吧！

3

我一直在期盼，即将来临的四月

我的田野宽广，亿万个精灵的脚印

逐渐由热烈的金黄转入沉静的淡绿

我甚至没有期盼五月的槐花香

可是亲爱的，我一直在期盼四月

一个孕育我们所热爱的果实的月份

这时候我们多么需要雨水

需要保持体内的温暖和潮湿

甚至可以暂且搁置初春在田野散步时

我们呼吸的第一缕油菜花的清香

亲爱的，我们的四月即将来临

你是否感到一种激动像解冻的河水

像刚翻开的被清晨的阳光照耀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