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样的女子
记忆里,她是一个美丽强悍的女子,美丽是相对于她的外表来说的,而强悍则是相对于她的内心来说的。不过,她内心的那种坚强、狂野、不羁被她柔弱的外表掩饰得很好。
她是我以前的老板,但不是朋友,最少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把她当成朋友。那个时候在她身边,我只是把她当成老板去尊敬,把自己份内份外的工作当成是一种职责,用心去做,但我从不会主动和她说起自己的事情,除非她问到。
初见面时,她来万丰对面的医院门口接我,穿了一双黄色的鞋,拖着,让我误以为她是个不讲究穿着的女子。她精神不是很好,看上去有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她简单地看了我的简历,又聊了一阵子,感觉她是一个不错的人,所以当时我们就把我去她那上班的事敲定了。
她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离婚之后又不愿依附于某个男人而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所以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女儿若,开始了艰难的生活历程。我去的时候,若已经上初二了,个子挺高,人长得也漂亮,除了某些地方发育还不太完全之外,看上去像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过,若很任性,脾气不好,个性很强,也很封闭自己,不愿意和人好好相处,又不爱学习,这是我那时的感觉。我教过很多孩子,可是像若这样的孩子还是第一次接触,我一向对孩子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所以我很想靠近她,温暖她,打动她,可是她根本就不给我机会接近她。我那时没有别的办法,写了一封信给她,希望能够让她敞开心扉去接纳生活中的种种。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否对她有所触动,不过后来,她总算肯和我讲话了——虽然是惜字如金,讲话的口气也不是很好,但也足够让我感到欣慰了。特别令我感动的是那一次若书法比赛得了奖,居然肯听大家的建议,买了一束鲜花送给母亲。我记得那天她这个做母亲的特别特别高兴,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位辛酸母亲的真正幸福的笑脸。
为了培养若,她可谓是煞费苦心,其中的种种细节我也不想赘述,不过,若有时并不领情。那个时候,我真的能感觉到她在工作上的得心应手和在女儿教育上的心力憔悴正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劝她不要太紧张孩子,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不要给自己太多的束缚,她有时也听,有时又会不知所措。我很理解她,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她把若看成是自己生活的重心,她那么爱若、疼若,甚至为了维护若小小的自尊,在我们面前从来不肯大声地呵斥若。可惜若还小,根本不懂得母亲的心,也不懂得她之所以能够像样的生活着,全是因为母亲的辛勤操持。
离开两年之后,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的女儿若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很多,我真的很替她高兴。我一直在想,若并不坏,也不是一个无情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而已,其实她内心也一定非常渴望认同和爱,只是儿时的经历使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又因为太爱她而过于紧张她,反而使她觉得压抑。如果她们母女能多沟通一下,如果彼此能够信任和体谅,她们会相处得很好。若现在欠缺的只是一些必要的挫折或磨练,当她经历过这些之后,说不定她能懂得自己原来有多么幸福,从而真的明了母亲那颗拳拳之心。
她是一个好母亲,又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飘忽不定,谁也抓不住她,谁也琢磨不透她,她和谁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所以谁也无法真正深入她的内心世界。不过,她曾经对我说过不止一次:“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把自己这一生的许许多多故事写出来,我相信会是很精彩的一部书”。
也许,只有像我这样一个同样受伤的女子可以感觉她坚强背后的寂寞和脆弱,可以感觉她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可以感觉她心中的苦,可以感觉她心中的痛,可以感觉她心中的那份孤独!
但愿她和她的女儿若能够快快乐乐、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