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骨（组诗）

童话的领袖

这位童话的领袖

最初率领着青春和激情

后来冷饮着坎坷和嘲讽

坐镇于一个简陋的屋子，命令

带着烟雾和星辰的稿件，四处出击

他坐在木椅子上，改造山河

陪伴他的，是一杯浓浓的酽茶

浮动的世态炎凉，藉新诗和旧词

犹如大雨一样，时常落满纸面

淋湿他正在演出的童话

他要当君主

他统帅着整整几个书柜

以及任他调遣的世间万象

汇同童话里的公主，为他营造

诗歌的秘密，爱情的秘密

一年一年过去了

时间让他蜷缩成一个老头

临死时，他手里

仍然紧握着一卷废稿

等待时间的评说

有人称他是当代恐龙

有人以为他是斗室中的蚕

当我推开他的屋门

扑面而来的是诗歌的喧嚣

以及咸菜一样绛紫的人生

这里面的味道，除过贫穷

就是意象浸泡的灵魂

苦难有多深，诗歌就有多深

这消瘦的胖子，生前的雷电

直到死后，才击中世人……

2002年10月29日星期二

没有“衣服”

清高的诗人在说：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可是他们现在没有“衣服”

兄弟们也没有“衣服”

原因是因为他们万言不值一杯水

他们又爱喝酒

喝完酒，到手的漂亮“衣服”

就醉醺醺得离他们而去了

他们把酒杯中滴出的最后几滴酒

误以为是女人的眼泪

全都从鼻孔咽到肚里

然后到街上去看风景

街上有那么多用乳房夸张出来的“衣服”

用细腰钩饰着男人们聚光狭窄的眼仁

白的就像那小腿

合起来，街道变成一条流淌的瀑布

从女人的头顶流到腰上

染得金黄，雪白，纯兰

反正青丝是愈来愈少了

诗人暗暗感谢上帝

开放的街市竟有如此效力

就像四毛钱可以买一块烧饼

暂时占据肚子里那一方空置起来的摊位

可是今晚倘要去温州发廊里体验体验生活

今天下午就得去码头做上一下午苦力

那里是否可以租到一件便宜的“衣服”

碰碰运气，消消火

胜过一晚上无聊的评诗运动

明天中午起来诗腹中准又鼓满一肚子酸气

夹杂着谁高谁低的怒火

把诗稿撕得满天乱飞

就像当天晚上满屋子乱转的烟雾

吵醒邻家的睡眠

让睡眼惺忪的邻人敲开门来，骂到：

“一群疯子！”

2001年3月8日星期四

一星烟火

香烟，从吸者口里

冲破阴郁绵绵的秋季

情感最为脆弱的腰肢

被月光敲出火星

那条路还在走

而你还在跟吗

难道无视于人生三十

无视于倚天的危峰

让自己躺到

身体能够随山脉起伏么

迎风落泪的蒲公英

以什么样的勇气穿过风暴

盘旋逶迤的足迹

能给心灵带来什么

疲惫？厨房里油烟的日子

掐进肉里的日子

搀扶着黑夜躺一会儿

让纷乱的心绕过一星烟火

绕过大雁留下的季节

绕过渐积渐厚的忍耐

一星烟火

一星烟火燃烧着夜晚

2002年11月18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