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皮鞋的青年人（外二首）

从最深最远的山坳里

风一样颠簸而来……在尘世间

踏着山脉的起伏

只有冰冻的河流

能够封住眼泪里所有的故事

记忆里的梅花这时候开放

而我擦皮鞋的手

擦不去归途中的千山万水

城市广场，繁华如梦

我纯粹的血，不如一枚雪花

家乡长年累月、盘旋不尽的日子

无法凿穿祖辈的剪影

黑夜以天方夜谭的方式

嘲笑石头的僵硬

我只能躲在角落里

避开触手可及的记忆

等待，一双肮脏的皮鞋的

一次善举

尔后，用全身的力气

擦亮人们不经意间的鄙视

这种鄙视里，我像微尘一样

标点着城市广场

就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点断了河水抒情般的清澈

2002年10月20日星期日

月走兰溪河

月走兰溪河

哗哗哗，三月随溪流淌

捣衣声被春草记忆成出嫁时的小脚

而今，铁索桥依然晃晃悠悠

山影没有移动

山影忧伤如黛

那一顶小轿抬走了天堂

二哥的心，空白如兰溪的月光

几十年后，淘沙人

淘出一串眼泪，足以漂白整个沙滩

所有马蹄的足迹，踩碎了

压寨夫人哼哼唧唧的哭声

狼群呼啸而过

兰花盛开，碎浪卷走月光

却没有卷走月亮

狮子岩雄踞河的边缘

沉默而无言

只有一声枪响，恍如飞鸟刺破苍穹

从浪尖上，点亮万家灯火

兰溪一半是传说，一半是月亮

2002年10月20日星期日

蝴蝶，蝴蝶

蝴蝶，蝴蝶

把自己的双唇

噙在水的浪花之间

光溜溜的石头笑了

它的嘴上沾满山林的芳馨

有如秋天通红的枫叶

蝴蝶，蝴蝶

把自己的翅膀

划在阳光的玻璃上

玻璃就振颤如爱情的音节

一波一波飘动红领素衫的衣裳

有如草地上羊群啃嚼初春的嫩草

蝴蝶，蝴蝶

吃惊于河水染上蔷薇的影子

嘴儿就呶动如同翘水的岩石

斜斜的月儿穿过翠雾笼罩的浪花

一领红衣仍然丰满如皓白的石头

蝴蝶的眼睛才晶莹如啜泣的葡萄

蝴蝶，蝴蝶

乳白色的青春随同水儿哗哗流淌

好像蚕儿锁住天空激动的舌头

伤风的蜜蜂找不回灿烂的星辰

蝴蝶就把浪花定格成唯一的梦境

幸福从此渡入山外无边的汪洋

蝴蝶，蝴蝶

挥动起伏的翅膀一万里飞翔

纤腿和手臂翩然如天上的春霞

一个个含笑的憧憬溢过梦境

时光穿戴着往日红色的衣裳

绝像水儿一样清澈而又柔和

蝴蝶，蝴蝶

一生粼粼的温馨在水中倒映

故乡的山林盛开着万紫千红

早已不是藤蔓划出的脸庞

风声喜悦似小蝴蝶们白皙的翅膀

从月中穿帘而过唤醒熟睡的露珠

蝴蝶，蝴蝶

心悦于这相似的影子含笑而不语

就让这火焰烧过歌声停憩的窗台

一辈一辈好像逢春必生的鲜果

使喷涌的河水舞动雄壮逶迤的山脉

把白晶晶的石头排列成天上的星星

2001年3月2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