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外一首）

秋天，奶奶的秋天

咳嗽着……把皱纹堆积

七八十年啊，绝不是

为了这一堆一堆的咳嗽

可是，这个秋天

她得用拐杖拄起来

看那残缺不齐的山峰

就像她残缺不起的牙齿

小孙子给她捶捶背

她红红的眼丝，就染进

山后的夕阳……老母鸡

咯咯地叫着，入窝了

奶奶，却盼着孙子

赶快长大，走出山坳

为此，奶奶给前院里

种了一片长春藤……

2002年10月2日星期三

命运指数

命运，在童年那个干冷的冬季

被呼出一片白色气韵

它果真能够融化干硬的粪块

扶起小麦冬青的梦

像高远而淡蓝的北方天穹

让我茁壮成长么？白杨树

是谁收起墙垣的缝隙

收起缝隙中远来的风

用煤油灯，点燃母亲的一滴泪

那是我日后远行的起点

一行学校围墙外，飞鸟似的了望

那里有我对城市全部的想象

这种想象让母亲的手掌龟裂

所有的母亲全都如此

所有的母亲面容全都背叛了

她们的实际年龄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这里面的代价，不止是

那坑坑洼洼的乡间道路

以及黎明前手提的小火炉

破烂的桌椅，残损的黑板

打了补丁的褂子。这些

现在全部被村庄收藏了起来

放进命运最深的地方

就像一粒未曾煮熟的米粒

沉淀于清汤的底部，偶尔

被梦提起，发现，我已经三十岁了

妈妈，你握着锄头打粪的姿势

为什么越来越清晰？

它和您坟头上茂盛的白蒿

永远占据着我预测中的未来

那是一个村庄的秘密

这个秘密被苞谷、小麦繁衍

一年一年，呼吸出整整一个西部

从最初懦弱的奢望，到今天

雷电清洗过的大地，西部

命运的指数！哦，我的母亲

你把秋霜融化到春天

你用坚冰凿透冬季

各种机器轰轰隆隆

各种膨胀的欲望挂上枝头

大地用您的手指栽种出我们

我们将用西风祭奠您冰凉的泪花

命运指数，从最为卑贱的小草

开始升值……抚平独轮车碾过的道路

松散盐蒿草变紫的苦涩

妈妈，我以我略带咸味的热血

温暖我儿时的乳名，你的企盼

每一个风格迥异的村庄，都在呼唤

相同的妈妈！这声音是同一个指数的西部

2002年10月3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