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

我生在北方，在槐花树下长大，听惯了清晨乡村的鸡鸣和赶早上地劳作的叔伯，手牵缰绳而牲畜悠长的呢哞。这是槐花的季节，树上白，树下白。脚踩着一地软软的槐花，似有几分微醉。在飘着槐香的一个接一个日子，手扶者汗淋淋的耕牛，我很快乐。

二十岁那年，我打点行装，将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临行，父亲说：“一个人生活在外，平平淡淡，朴朴实实就行，凡事多谦让，这样你才能过得好。”年少的激情与对末来生活的新奇，使我并不太在意父亲的话，启程的欲望是如此迫切，想父亲为什么要说这些无用的话呢。但依旧是对父亲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在外闯荡是每一个青年人最不安份的梦。

在都市，我寻找着那份属于自己的快乐，感受着城市的日新，不断学习和历炼，承接着思想、理念的冲刷。结交着朋友，悄然地溶入了这个城市，我沐浴着这种快乐的光阴，如鱼得水，娶妻、生子，舒心地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感受着上天的眷顾。

时间勾勒的履历平淡而无奇，如我的日子在无半点波纹中掠过。在都市生活的时间里，我以为人生的快乐，是经历过的生活中一物一事的堆积时，有暗香盈袖、芳芬流转，是穿梭于工作之中得到的荣誉，是浸润于生活中有家人、朋友的赞许。

有一天，我在夜市看上了一个花瓶，开口询价，400元，经过讨价还价，80元成交。我高兴地拿起花瓶，老板在夜市黄炽的灯光下开口问我：“满意吗？这能够使你快乐吗？”我为之一愣。很长时间不能回过神来。一时间，我是如此的迷惑，如悬于空中没法着落。是因为得到了喜欢的花瓶而快乐，还是我因为这个价格使我快乐，是得到了心仪的花瓶我有了长久的快乐，还是因为这个价格使我有短暂的快乐。老板的问话深深打动了我，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想过快乐是有层次的，我高兴、我愉悦只是快乐表层的溜金，却从末触及过快乐中最醇厚，最丰盈的部分。那纯如馨香的快乐是什么？

前些日子，父亲打来电话说：天刚热了几天，又来寒流了，有些不正常，要注意保暖，当日，又换回了厚被。果然，夜半有呼风啸雨紧扣窗棂。我从酣梦中惊醒。听那冷雨滴落空阶，想父亲日渐苍老，却挂心儿孙的冷暖，一夜无眠。我想，天明时打电话给父亲，问问他老人家的身体情况，天亮，匆匆忙忙去上班，又耽搁了对父亲的问候。而后接二连三的学习与考试，使我把这件事一推再推。

有一天，二叔突然出现在我的门口，两鬓业已花白。二叔说：“这些年你一直没回家，知道你工作紧，没时间回去，我很想你们，更想看看长孙，心里放不下，忍不住就来了，本来和你爸爸一起来的，可他晕车晕得利害，实在坚持不下去，走到半路又回去了。”泪水从我的眼眶中止不住地涌出。我真的快乐吗？我的快乐是被掰去部分的残缺。回想起多年前，父亲那句“平平淡淡，朴朴实实就可以了”是怎样的一种不舍，这才体味出来。如今，父亲又总在季节更替时准时给小孩寄来衣服，我们是父亲的风筝，放的越远，牵挂越长。

我想，应当是回家看看的时候了，给父亲打去电话，我们就要起程，虽然，还末到槐树花开的时节，而我心中的槐花已经盛开，我已嗅到了家乡泥土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