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诗人的日常生活（外一首）

买过最后一包烟

身上只剩下三毛钱的诗人

在等待人流静下来

等待空气中的柴油气味褪去

城市于他不如乡村那样亲近

他的衣服脏得有了油垢

他觉得他还是个乡下娃

要舒服一点，还得回到乡下

回到鸡叫的的黎明

等待邻居的二哥一块上学

回到玉米地

打着玉米杆充当梁山好汉

妻子不读他的诗歌

只读他的稿费

可稿费比妻子回家的次数还少

他就离婚了。在夜晚看看星星

在清晨做做午夜的梦

梦被通宵的烟气熏跑了

醒来后他说他逮到了思想

在尚未褪取的烟气中旋转

旋转到最低生活线以下

买五毛钱的面条

拾两根夜色下的葱或者青菜

在煤烟中平息一顿饥肠的暴动

然后枯坐一天

在皮肤、骨头和残破的墙皮下

寻找清新警拔的诗句

发誓：语不惊人死不休

结果读者就像他面条中的油水

少得恍如雨前雨后的星星

诗人仍不泄气

仍在血丝中埋怨如今的世道

就像埋怨时髦与不时髦的姑娘

都不愿和他谈恋爱一样

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也不知道

他怎么给自行车打气、买邮票

他还能枯坐多久

他的身上还有什么样的力气

在李白走过的道路上——

续写：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2001年10月21日星期日

星光已成永久的枷械

星光已成永久的枷械

白杨树上　　燕子喂养巢中婴儿

刻字之刀　　把岁月定格

二十年　　你我雕于树上的话语

长了不过几寸　　四季的风

演奏不同的乐章　　共同的主题

将你我漂流到生命下游

分不清　　花香　　来自土地

还是记忆　　只有最初的心跳

成为寂寞之床　　成为

渡劫之梯　　还有　　你手上的温热

倾倒南来的风　　北归的燕

蚌蛤染疾吐珠　　昏花之眼

能否看清弯弯曲曲的道路　　丝丝缕缕的幽香

我不知道　　我所能拥有的

就是你的歌声和笑容　　好似一把佩刀

斩断了你身后所有浓情蜜意

我死后　　燕子还会飞　　刻字依然浸染

南来北往的流云　　珊瑚一样的心

通灵于晚霞的忧伤　　子孙们

会从我的日记里　　读到

一生思念里膨胀的血丝　　不必感动

亦不必苛责星光熔铸的枷械　　更不必砸碎

星光流落时噭号的悲伤　　也请不要追问

我是谁　　只要　　你们拥有一颗

和我一样的心灵　　敢于承担

喙肉之痛　　泅渡榄井中囹圄的岁月

就无需翻译我的真诚　　我的孤独

星光已成永久的枷械

后来者　　请不要徘徊在河津处瞭望

霏雨之都　　非霞光之薮

2001年10月21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