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喷水池（外一首）

我只是一颗水珠

在淡蓝的背景下

你将我衬托成菊花似的九月

噢，九月

奔流着黄土高原上麦浪的余味

在彩虹弹出的晓风里

在月亮吐出的叶芽上

领略大海命定的轰隆

感受黄金打造的青春

四年，花开花落的四年

在喷水池流光的舞袖上

镌刻姑娘们最初的萌动

和我忐忑而又胆怯的梦

送走我的池水

如今依然在喷涌

而我回来，却是一颗略经沧桑的水珠

犹如一枚正在跳动的动词

在寻找它的宾语

淡蓝的背景下，我的菊花似的九月呢？……

注：西大(西北大学)是作者的母校，喷水池是校内的一道标志性的风景。

脆弱

在异国教堂礼拜的唱诗声中

我俩不期而遇！

十年了，他额前的头发掉光了

我腆起了将军肚

我们从教堂出来，相互看着对方

像要找回十年前的什么

目光里的探寻和躲避

让语言有点萎萎缩缩

各自都有的尴尬和虚荣

在维持着什么

任何一个话题都变成了隐私

圣诞前夕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

撩起我们的衣角，所有的灯光

都有点挤眉弄眼的意思

我们竭力想要点燃的热情

因为十年的生涩，在目光之间不断熄灭

很艰难的叙述，在选择话语的出口

任何往事都变得有点磕磕绊绊

至今未婚的他

40岁经历第一次失恋后，远赴重洋

在国内拿到教授职称的我，现在偷偷地

端着意大利人的盘子

美国教堂门口，我们是两个陌生的词汇

相互之间熟悉而又坚硬的阻挡

让我们对于十年前一个宿舍的研究生生活

讳莫如深。很多话语，被有意无意地

淹没进教堂的歌声与圣诞树的闪光中

天气很冷，我俩却在煎熬着……

彼此等待着——对方说出离开的理由

（谁都想早点脱身谁也没有最先说出口）

一位圣诞老人来了，送给我们祝福

教堂钟声响起，人流潮涌而出

我们的话语被打断，随即被冲散

乘势仓惶逃离……此后再无联系

2001年10月19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