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表工日记

3月10日星期一晴

上午，通知开会。会上领导说了，要我们几个把没有抄的用户电度表，接着抄完。目的是为了摸摸底，看该用户是否在继续用电。其中，有一些是家里长期没有人的住户，也就没有用电，这样的电度表，叫零表。如果家里经常有人，而用电量却极少的话，可能就有窃电的嫌疑。摸底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

改变工作单位和工作性质，第一次接触抄电度表，什么都不熟练，也不适应。都是过了知天命的人了，首先眼睛视力不好了，挂得高一点的电表就看不清，有些表在箱子里，加上尘垢蒙蔽就更难看清，二来腿脚不那么灵便了，爬上爬下也不大方便。换言之，这活计就是跑腿的营生。故，干这个工作，我们已经绝对没有优势了。来到一个新单位，你又想去干什么你？你想干的工作，人家能让你去干吗？真有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失落感。

尽管由失落而来的沮丧处处缠绕着你的身心，还不得不时时宽慰自己。要想得开，要乐观，极力适应新环境，极力接受新工作。苦一点，累一点，没有什么，不是还可以锻炼身体吗？

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对没完没了地穿街走巷，认为是休闲散步；对拍门打窗，呼张家叫李家，东家进西家出，恶狗相迎，习以为常；以及初见面时，有些人不知道你来干啥，对不友好的眉高眼低，不以为然；只要说一声，抄电表的，大多人都会笑脸相迎，这一切又认为是有一种可以私闯民宅的特权；何况，家家院子里精心种植着花花草草，有的花开得十分好看，任你免费观赏；在这春光明媚的三月，出外抄电表，就像游园一样自在惬意，何乐而不为呢？

是的，人适应环境的能力是极强的，学会忍耐，学会坚强，相信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不能适应的环境和工作……

3月17日星期一晴

客居秦安将近30年，对于城里的街巷知之甚少，还没有自抄表以来短短几天知道得多，走得多。有一些偏僻的街巷，也许你在此地待得时间再长也不会听说，更别说去那里走一遭。比如说，十字街、孟家巷、合作巷、狗咬巷，丰乐村、解放巷、牛奶巷、大同巷、新建巷……这么多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现在都让我们给踏遍了，并且几乎是逐门逐户拜访。

有人说，抄表工是跑百家门儿的。说得一点也不错，何止是百家门，千家门都过了，只差上万户了。在第一次听到，我们也是跑百家门儿的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乞丐，还有云游四方的苦行僧、化缘的道士。我们居然是跑百家门儿的，也是吃百家饭的。其实，抄表工的工作性质与乞丐和僧侣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抄表工，真的就这么苦吗？的确，抄表工就是很辛苦。

只一个小小的孟家巷，像迷宫一样进去了，就不容易出得来。往往是清早6点过一点就已经开始抄表了，到中午1点钟只抄了一半用户，下午回来整理、校对抄得的数据，然后核算，输入电脑。这中间，不能有半马虎，不能有丝毫差错。这关系到整个班、站的工资、奖金是否能拿全的问题。毫无疑问，明天也是得这么整一天的时间消耗在孟家巷。

没有门牌的情况下，在孟家巷要寻找一户人家，即使打问住在附近的人，都不知道，有时问上十来个人，他们的头都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正是由于这样，抄表的进度就十分缓慢。其实，两天所抄的户数只有300多户。遇到多数铁将军把门户，在吃闭门羹的同时，还得给他们一张留言条说明：“尊敬的用户，介于你家里无人，电表估抄数大概与上月相同。如果你没有疑义的话，请安时前来交纳电费。如果你有疑义的话，请设法把你电表的实际数值告诉我们。联系电话：XXXXXXX供电站。”在这又窄又破烂泥泞的巷子里，有一颗电表居然安装在一座屋子后檐墙背上。高得看不清电表上数字，又没有梯子，在老乡的帮助下搬来一辆架子车竖起来当梯子用，总算抄上了这么个特殊的表。还有一家人不在，铁将军把门户，他的电表在院内的屋檐下，是邻居主动搬来梯子，隔着墙头抄下了数值。像这样，时时给我们支持、帮助，提供方便的好人还真多。在感谢他们的同时，也叫人很感动。

抄表工的活计，就是辛苦、繁琐。但劳累却换来了吃饭香，睡觉甜，苦中也有乐啊，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