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人的某个细节（四首）

父亲

不爱说话，锄头、镰刀、犁铧

丰润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庄稼

农闲时节，每天，总是不经意地

背着双手，踱过村口的河沙

拣块石头坐上去，点一支寂寞

久久地寻思，来来往往的汽车

应该有一辆，欣喜地停下，然后

接过一路风尘，沿着炊烟回家

母亲

不识字，唯一熟悉的

是几串常用的号码

没人告诉她，怎样拨打

每周，风雨不误的唠叨

按照年龄渐次，滋润

五个儿女，天南海北的家

庄稼又熟了，鸡又下蛋了

还有院子里的葡萄，压弯了枝桠

平平淡淡的小事，塞满话匣

末了，总是，轻轻地叹息

邻居老齐死了，带走无限牵挂

听得出，母亲，话里有话

岳父

脑血栓，已经折磨了整整十年

歪歪斜斜的脚步，牵动所有视线

每天，晚上五点，精精确确地

拽过一把椅子，静静坐在窗前

数着慢悠悠的钟表，一圈圈

转着外孙放学的时间，以及

女儿女婿，走到楼下的笑颜

颤颤推开房门，迎进一屋温暖

餐桌，摆满拐杖拎回的新鲜

一杯淡淡的啤酒，饮尽浓浓爱恋

岳母

那一次，病菌，打得我，迷迷糊糊

恹恹地倒在床上，体味生活的痛苦

一双暖手，轻轻，抚过额头的温度

满头银发，照亮整个房间，我看见

一碗热面，正咀嚼清清瘦瘦的风骨

而喂到嘴里的药片，含着晶莹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