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爱你

盈盈一水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7-22 09:39 责任编辑:梦飞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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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就想为父亲写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写起,只知道他的一生是艰难的一生,辛劳的一生。我只觉得生活的重担压在他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其余的不说,光是他短短的十几年之内,一手盖过的四座房子,便足可以写成一步书。

第一次是娶了我妈之后,第二天,爷爷便提着一口砂锅,一个菜勺,说道:来!给!你们明天到偏屋(农村里正屋旁边搭建的小柴房)里去住。父亲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缺了一个口的砂锅呆了许久许久……那是怎样的偏屋呢?大落大漏,小落小漏。于是父亲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带着斧头进山了。很快一座简单的小木屋便搭成了,虽算不上怎样,但小日子过得还温馨。

接着便是我们姊妹的呱呱坠地,我们姊妹像赛跑似的,哇哇叫着来到了这间小屋里,基本是两年一个,一口气来了六个,这间小木屋已容不下我们的打闹和嬉笑。生活本已艰难的父亲,不得不提着斧头第二次进山。

剐木皮,砍树,放倒,一个人一根一根地扛,一块一块地垒起,何其艰难,房子盖起了,父亲掉了十多斤肉。

望着眼前一幢还散发着自己汗味的房子,父亲舒了口气,心想:再也不要为房子而发愁了。可老天无眼!八一年的一场大洪水将我们的房子漂流到不知何处,连夷为平地都不能形容,因为没有地了,只剩下一个像狮子张开的血盆大口在狞笑着,我们母子几个躲在别人家里才捡回了生命,而此时的父亲还在外做工回不来,因为被大雨大水阻隔着……

等洪魔退去,父亲面对着昔日一根一根自己竖起来的房子,而今荡然无存,呆若木鸡,一夜之间,头发脱掉一半。

无奈,父亲不得不第三次扛着斧头走进山里,重复着剐木皮,砍树,放倒,一根一根地将柱子扛回家,有时母亲只好把我们锁在家里,与父亲一起进山去抬大梁柱……房子竖起了,父亲的背弯了,身子骨薄了,单薄得像风中的一片树叶,令人害怕!

而后,改革开放了,父亲也做起了一点生意,家中光景好了许多。看着别人的红砖青瓦,白墙绿窗,父亲甚是羡慕,唠叨着要盖座红砖屋,子女们的极力反对也无济于事。

地处大山之中,天高皇帝远,砖很贵,再加上昂贵的车费,一车砖到家门口成了金价钱,这一点父亲已仔细算过,所以只能另找门道。站在屋后的山顶上放眼望去,除了山还是山,偶尔看到的一丘田只不过巴掌那么大,哪能拿黑黑的田泥来做砖?那是全家的命根子。于是父亲瞄到了几公里外的一块土,说干就干,首先用手扶拖拉机将土装到家门口,自己和泥,自己做砖坯,于是我们便常常在父亲“啪”“啪”的坂砖声里入睡,父亲月夜里微驼的背影便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影像。

一排一排的土坯砖块在父亲的眼前凸现,父亲像欣赏他的孩子一样露出了笑容,可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一场大雨将一切化为乌有。

记得那是八月份,连续三天的漂泊大雨,让父亲坐立不安,那些土坯像喝醉了酒的老汉一样摇摇欲坠。父亲先是找出家中所有的薄膜将它们盖上,然而那是徒劳的,又找来木棍一排排撑好,但还是徒劳的。雨,无情地从四面八方像利箭一样射穿土坯,最底层的土坯砖慢慢地扭曲变成泥,被雨水冲掉。“哗”像山河崩裂,一排倒下了,两排倒下了,父亲也倒在泥中号啕大哭,三个月的白天黑夜,三个月的汗水血水,就这样被雨水冲掉,连泥都没留下一点,怎能不叫这大男人伤心欲绝!

三天后,雨收起了它横扫过一切的尾巴。天,放晴了!太阳还是是那个太阳,父亲呆望了半天,细细地吐出了一句话:红砖屋!我还是要起!我要让你们及你们的儿女回来各有一间屋子舒适的房子住!

清晨,我们仍然在“啪啪”的坂砖声里醒来;夜晚,仍然在“啪啪”的坂砖声里入睡……

第二年,一幢两层楼十四间房的别墅傲然矗立在山中,甚是抢眼!

如今,我们姊妹都在外,家中只剩下老父老母两个大人,面对着宽敞的房子,父亲长吁短叹……

如今父亲一天一天地衰老……

哦,我亲爱的父亲,我拿什么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