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我心
说起不负,当然想到红楼梦。黛玉之不讨贾府众人喜欢,无非是她坚持为了自己的心而活,不肯做人周全,倒不一定是不会。宝钗从来不提心字,廉洁寡欲,只恐人前人后失了照应,这颗心才叫真苦。人都说黛玉命薄,我却不这么认为,起码对于自己,她是不负的。
不负自己的,还有三毛。少年时,读三毛的文字,觉得她的作品充满着一些神秘而又完全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现在再读三毛,觉得吸引我的,不只是她的文字的风格清新,更不是她纸面上的生活点滴,而是她那个人,那份真,那份纯。在心爱之人永远离她而去后,一个人隐居在那个天之涯地之角的大西洋海岛。在那儿,她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一个亲人。“太多的亲情友情反而是负担,这样一个人住也是清静。”用“勇敢”来形容三毛是不太合适的,因为勇敢毕竟有一份克服什么事的勉强,而三毛已不再克服任何事,她已超越了那一步。做任何事,都无需理由,只求不负我心。
自得其乐这回事相信每一个人多少都能体会,独处的时光如果安排得自在,境界想来十分高妙。每到夜深人静,家人都已安睡的时候,给自己泡一杯热茶,换上睡衣,关上书房的门,找一个最舒服的坐姿,打开电脑,听着林忆莲或蔡琴略带忧伤的情歌,捧上一本书,便可与书中人物花草秉烛夜游而去。书的种类不很当它太认真,看司马迁如何着墨项羽,赏基督山伯爵的智慧和胆识,随安意如一起感受古诗词的美丽和哀愁。
前几日读了新版《白蛇传》,许仙的两句话堪称千年情话。“任它弱水
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的心自然只在那一处。”“可是人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了五十。这五十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再想吃饭饮茶,沐浴更衣,做工生病,东奔西跑,又耗费了多少时日?真正留下来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掐指一算,其实少得可怜。我并不想让姑娘觉得我是个花言巧语的登徒浪子,可如果我这辈子只有这两三次机会与姑娘邂逅,我已错过了两次。剩下的这次,又怎么能够放过?”读到这儿,想到了那句话: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那个人,绝对是幸福。许仙和白娘子是幸福的,虽然他们的爱情历经磨难,但对于彼此的心,是不负的。
不读书的日子,便闲逛去。这“逛”字很是有趣,“狂”加个“走”字,“逛”的目的只在“走”,再加个“闲”字,便是悠闲地走。所以,我喜欢闲逛,尤其喜欢一个人逛。每次女儿都想跟我一块去逛,有时候看见她近乎委屈的巴望着我,总觉得自己拒绝得有些残忍。虽然我喜欢女儿,喜欢和女儿在一起,但我喜欢适度的孤单,心灵上最释放的一刻,总舍不得跟别人共享,事实上也很难分享这绝对个人的珍宝。所以总是哄她,用各种理由不带她去,还好女儿也已习惯了我的拒绝,不会生气。
当然,任何事情都得付出代价,包括稍稍过分的自得其乐。明知睡眠不足是欠着身体的债,欠多了债主自会催讨。所以长期的睡眠不足,使得容颜惨淡,皱纹横生,又不愿去护理,只能不照镜子,眼不见,宽慰自己。
朋友们常以“不通人情世故”来评价我。世上“人情世故”是最为难学的学问了。光是“人情”,就已经够复杂够难懂的了,再加上“世故”,岂不如乱麻一般,要把它理通得有多累。所以,干脆不懂、不管,是最省事的了。凡事都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只要不碍着别人,不负我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