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外一首）

河堤用荒草写诗

用沙子铺床

想要地老天荒

河水不答应

她用星星点灯

走夜路

与太阳私奔

留下鱼儿

在河滩

与一位老人对话

老人的眼泪

留给河床

河床里的荒草

却找不到韵角

有风传来消息

偷韵的人

正在渴死

命运之轻

所有的担心像树叶一样落进泥土

夜空黑色的鼓面，仍被星星捶击

我不再单独诉说，甚至守口如瓶

我身旁有了妻子，妻子为我生下孩子

慢慢地，我与生活和解，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像梯田一样顺应着季节的变化

春天发绿，秋天结出果实

最喜欢冬天，大雪覆盖了所有沟坎

让磨盘一样的童年转到少年

转到学习委员脑后的马尾辫上

整堂课目不转睛，整颗心暗自鼓动

为了见到她，我创造各种邂逅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一道几何题

我做出十三种解法；英语课上

故意表现出自己的迟钝，为的是

下课以后好向她请教！近距离地

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呼吸……

后来她保送上了示范，我上了重点高中

再后来她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我变成

我妻子的丈夫，一个不好不坏的丈夫

学会抽烟、学会打麻将、还学会喝点小酒

日子在时间中拥挤，在孩子的前途中攀爬

命运像树叶一样轻飘飘地落进泥土，落进

周而复始的季节。心情中缺乏等待

城市被烟熏得透不过气……直到母亲去世

我重新回到高原

回到曾经年轻的小路上，想要碰到她

碰到做小学教师的她……

荒草覆盖了小路

覆盖了我少年时所有冲动的细节和慌乱

听人说，她的丈夫在一个大雨天

抢救了三十七名小学生，剩下最后一个时

房子塌了，她的丈夫和那名被抢救的孩子

同时被砸死。她患了精神病

他们六岁的女儿，拔电饭锅插销时

触电身亡！

学习委员，我的学习委员呀……

高泽言

2001年9月21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