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只鸟

今年夏季雨水特别多，南方水涝成灾，而我们这个北方小城也是雨水不断。一年几天都不见太阳的影子，淅淅沥沥的雨，听得人心里莫名的伤感。

窗外那只小鸟还一直在叫着，只是声音比上午要弱一些了。有一段时间它忽然不叫了，我的心随着一沉，它或许已经死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它又叫起来，在沙沙的雨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有一种微弱的低低的凄凉的鸟叫声。

这只鸟是上午儿子在阳台玩时发现的。下着雨儿子非要到外面去玩，他认为撑着雨伞，汲着拖鞋穿行在一处处的水洼里是多么兴奋的事情，并不管头发衣服弄得湿淋淋脏乎乎的，单是昨天就换了三身衣服，雨天又晾不干，弄得满屋子一股霉气。再说楼下有许多污水盖，下雨淹没在水洼处，实在是不安全，不远处又是一条大马路，不时有汽车在雨中急驶而过，我生怕儿子跑到公路上，真是让人揪心。今天我好说歹说把他拦在家里。儿子在阳台上上窜下跳，拿着一把水枪朝窗外嘟嘟射一阵，弄得窗台湿漉漉的，让你不知是雨淋进来还是他水枪射的。突然他大叫起来：“嗬嗬，有只鸟呢！妈妈，你快过来看呀！”

我趴在窗台上，顺着儿子指着的方向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灰蒙蒙的天空下，雨密密斜织着，长到二楼高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也是雾蒙蒙一片，一切好像淹没在混沌之中，耳边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我戳了儿子的脑门一下，说：“大雨天的，哪来的鸟呢？自己玩吧，别把阳台搞得太糟，让妈妈受累就行啊！”儿子却极认真地说：“真得有啊，我都听见小鸟的叫声呢！”我再次推开窗户，仔细听着，可不是，真得有低低的小鸟的啁啾声，只是混合在沙沙的雨声中隐隐约约不太真切而已。

然后我就发现了这只小鸟！它躲在屋顶的一片叶子下，灰黑色的羽毛，身子缩成一团，是那么弱小，小得让你怀疑它不是只鸟，也就有只核桃那么大吧。它凄楚的叫着，呜咽在雨声中。它是怎么来的，妈妈又在哪里呢？他会飞吗，身体受伤了吗？一股怜悯之情涌上心头。由于看不清它的状况，我找来望远镜观察。它一下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了。它的头快缩进脖子里去了，身上湿漉漉的。黑黑的小眼睛透亮，无助的望着前方，不时呜咽一声。我揣测它是从梧桐树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多亏树枝离屋顶很近，它才得以幸免没有掉到地上。可是那片叶子为它遮挡不了多少风雨，它还是被雨淋得哆哆嗦嗦的。儿子央求我救下这只小鸟，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楼前这个空间我们是无法过去的。我们的楼前是一片隔离起来的平房，平房前正在盖一幢大楼。而楼下这棵梧桐树贴着平房的后墙自己生长起来的，它起初很矮小，并没有去在意它。突然好像有一天，这颗树窜高了许多，并开出清香的梧桐花来。这才引起我的注意，原来它已默默生长将近三年了，有小碗口那么粗了。我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已经可以平视它的枝叶了。而如今都有鸟儿来它身上做窝了，毕竟它的叶枝还不算茂密，还不能完全是鸟儿遮风挡雨的庇护。

这时小花猫跳到阳台上来，它好像发现了什么情况似的。这只花猫是我同事家的，刚来一周。它平时有时候就蹲在阳台窗户上，隔着玻璃向外望，偶尔喵上一声，那神情总有些孤独。呆在格子楼里的猫无用武之地，能听到一声鸟叫也是奢侈。果不然，小猫也听到了鸟叫声，它忽然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小爪不时蹭蹭窗台边缘，大有一跃就跳出去的气势。

儿子吓得慌忙把小猫抱走。其实小猫也不敢轻易跳下去的，三楼高的距离，跳不准还摔不死吗？只是它在这儿给小鸟造成更大的恐惧感。

怎么来救助这只小鸟呢？还是儿子聪明。他用它的玩具弓箭朝小鸟射去了几个塑料袋，虽然射的不准，但有一个盖在了小鸟身上，至少为它遮挡一下风雨，又扔过去几块饼干。一上午我们就站在雨前，看着那只小鸟蠕动着身子，钻在塑料袋下凄楚的叫着，搅得人心里发慌，什么也做不下去。

下午儿子去学英语，校址离我们有十几里路远。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担心儿子一个人雨天去不安全，说要陪他去。儿子却拍着胸脯说自己都十岁了，坐班车没问题。看着他撑着小伞，背着书包自己坐上了车，我站在三楼的窗户边，眼睛有些湿润，心里一下空落落的。

而那只鸟又叫起来。我坐在电脑前，却看不进去一个字。不知为什么小鸟黑黑的眼睛老是出现在脑海里，就像在瞪着我一样。忽然忆起老舍的《小麻雀》，那只小麻雀也是黑豆似的眼睛那么孤独无助，最后翅膀伸长了一些，带着无限的哀怨离去了。而眼前这只小鸟能熬过这场风雨吗？

我索性来到阳台窗户前，却惊喜地发现有一只大一些的鸟在树间屋脊上低飞徘徊。可是小鸟的妈妈吗？可它怎么来救助自己的孩子呢？忽然下起了一阵密雨，大鸟低飞了两圈就不见了，而小鸟却急剧的叫起来，是它看到妈妈的离去而伤心吗，还时雨打在它身上而感到了绝望？那么我就站在窗前，守候着这个弱小的生命吧，虽然自己不能去拯救你，但至少可以陪伴你。听着雨声，却又担心起儿子来，是否淋湿了衣服，是否安全到达学校？真后悔没有陪他去。

或许小鸟的啼哭让上帝动了恻隐之心，密雨过后天竟然晴了很多，有一丝阳光从乌云中投射出来。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鸟还活着，我很重的心忽然轻松了许多。这时大鸟又飞来了，它啁啾着，盘旋着，停在了小鸟的身旁，低头用嘴碰碰小鸟的翅膀，或许帮他梳理吧。小鸟也在不停的叫着，只是不再那么凄楚，而是有一种别后重逢的欢乐。

当我再看到小鸟时，它已在屋脊上跳来跳去，虽然翅膀有些耷拉，站得并不稳，却是很欢快的样子。而那只大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看着那只小鸟，我觉得那眼神里满是爱意。

我忽然感到一种感动在心里充溢。小鸟经历了这场风雨，一定会飞得更高，变得更坚强。一个孩子的成长不也是如此吗？磨难，历练是一个人必须经过的事，是笔财富。正是如此，才得以成熟，意志得以磨炼，性情得以锻造，所有的东西得以升华。有道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