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娘

远山丘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7-20 07:39 责任编辑:无拘无束的笑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72549
编者按

知恩、知情、知义、大度的婶娘。

小叔(父亲结拜的弟弟)病逝,随父母赶去祭拜。看见苍老的婶娘,默默拭泪,默默为小叔做后事。当家人商议买墓地时。“买个独墓。”婶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无疑是个炸雷。(我们这里一般年老夫妻,一个去世总是买合墓,以百年后聚在一起,后人好祭拜。)让我们小字辈反应不过来,婶娘子女更无法接受。

说起婶娘倒和我有一段情缘。小时候出入婶娘家,时常钻入婶娘胸怀,闻着那浓浓奶香不愿离开。婶娘也时不时搂紧我,还喜欢逮住我往她怀里拉拽。我钻入怀中发出咯咯笑,婶娘也附和着呵呵的笑。婶娘还有个吸引我,就是那些简单不能再简单生活谜语,每次一口猜中,婶娘总是一个劲夸我聪明。没有比这让人开心的事,因此更加喜欢婶娘,更加显投缘。父母喊我回家,我总是躲在婶娘后面不愿回去。每次父母离开时总是狠狠丢下一句“不回去,就永远别回来。”这好像威吓不倒我。有婶娘呵护,我更加忘形,撒野。每次的闯祸总有婶娘的一句:“小孩不懂事。”紧跟后面去赔礼道歉。有时被家人强制拉回家时,婶娘总是把我送上车,往我口袋塞零钱。下车后总发现自己钱比哥哥要多得多。

婶娘在家好像便不怎么开心。听母亲说婶娘家很穷,十几岁过江卖菜,被单身的小叔看见,花了十几元钱就追到了婶娘。生了四个儿女,姐姐,哥哥时常和小叔斗嘴,婶娘总是搂住我,拉我出去:“不理他们,让他们吵去。”有时婶娘也没有那么好运,小叔喝多酒,跟着婶娘后面责骂,有时拳脚并用。婶娘总是默默忍受,有时轻轻地说:“别吓到孩子。”随着小叔的升迁,生活的好转,婶娘的却越来越不开心。隐约听到小叔在外拈花惹草,时常夜宿在外。婶娘最终表现还是忍受,无语。哥哥姐姐时不时训斥小叔,劝婶娘离婚。婶娘总是说:“这么大数岁,折腾什么?他还能折腾多久?”婶娘执着,我们小字辈对“一切皆有命,半点不由人”的观点也束手无策。我对婶娘那种悲情的忍受也感到失望。

长大后,听母亲说婶娘唯一的遗憾是我没能做成她的儿媳。这让我对婶娘产生一点厌恶,不自觉和婶娘也疏远许多。直到我结婚成家,拜访婶娘时,婶娘一把抱住我,竟流下眼泪,在婶娘厚实胸中,那种温暖牵出我的泪花,不由得像小时候在婶娘的怀中,赖上许久。我怯怯说起儿媳之事,婶娘呵呵的笑了,红着脸说:“本想要和你零距离接近,没想到吓倒你,害得你疏远我这么久,真是造孽。”婶娘边伸手掌嘴,边又把我搂在怀中。

仗着婶娘的偏爱和难以理解的好奇心问婶娘:“你不是时常说,不要和死人计较吗?为什么要买独墓?”婶娘擦擦眼泪:“做人不能蜂目蛇形,转面忘恩。如果没有你小叔,我还在农村,我的弟弟不可能上大学。他现在走了,该还都还。留点给自己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有来生,我当然也想要快乐的生活。”我哭了,哭出声来,婶娘不是我想的那种逆来顺受的悲情女人。知恩、知情、知义、大度的婶娘,在我面前就像一本字典让我翻阅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