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报销单
1
跟着宁骁在一起,我说我很幸福,这样的幸福,似乎是宁静的,甚至是宁静得有些可怕。
从开始,认识他的那一刻他就直言不讳的跟我说他有老婆,她的老婆很漂亮。宁骁就是这样爽朗的人,有什么就说,所以从那时候我认定了他。我在想,喜欢一个人或许并不需要与他结婚生子,只要能时常看到他,听他说话,对自己说话,那就知足。也许因为我的单纯,所以宁骁对我着迷。
那年八月,我与他暗渡陈仓。
我们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里面有一张很大很柔软的床,有一块很明亮的镜子,有一台上了网的电脑,就在这,成了我与他爱的巢穴。我可以抱着他安然入睡,在这,没有他的夜晚我一人上网到天明,或在无事之时,写文字。他出差的日子,我孤独地对着镜子发呆,看到自己越来越觉得憔悴为止。
宁骁说他很爱我,说这些话他通常都正与我纠缠,感觉他的身体是滚烫的,而我明明感到自己彻底的冰凉,虽然我也在投入。我很理解,这个故事没有结果,可我也在幻想奇迹的出现,试着进入贤妻的角色,他的贤妻。我希望他叫我老婆,深情并且认真的叫,可他从来都没有,他是理智的,甚至比我更明白,这只是场戏,终究有曲终人散时。
我们彼此需要的只是给对方作戏而已。
2
可我还是沉醉了。
我喜欢黑夜,因为那样就可以紧紧地抱他,感觉他的心跳,享受他的胸膛他的温暖。我喜欢为他洗衣服,从来就不用洗衣机,只用手,轻轻地搓,直到盆里全是晶莹的泡沫,晒干的衣服,我还会洒上自己常用的香水,那样就全是我的味道了。我还会经常包饺子,煮上两碗然后和他一同分享,这似乎便是属于我小小的知足。看着这个男人每天都被我安顿得好好的,早晨送他出门,然后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宁骁有一本相册,他把它锁在柜子里,我没有看过。猜想,里面的照片定是他的家人,有爸爸妈妈,有妻子有女儿,他说他的妻子很漂亮,他说他的女儿长得很像妻子,那一定也是美丽的。不知为什么,我想看那些照片,却不能打开柜子,那是他的隐私,既不让我知道,定有他的理由。
我们的爱情一开始就定了规则,对方互不干涉。
爱了,原来也是疲惫的。
当着他的面我抽烟了,他没说我,眼神淡淡的,是冷漠还是原本的潜规则。袅绕的烟雾弥漫了我的知觉,可以让我更为冷静,在这片刻想的并不是他,只是觉得自己十足的愚蠢和犯贱,涉足于他人的家庭却使自己失去更多。
3
快过年,城市下起第一场纷纷扬扬的雪,遮盖了那些曾经不很完美的东西,那些东西从前也是很丑陋而班驳的。
宁骁还是一如往昔地抱着我睡,有他的夜晚我不觉得冷,只是偶尔莫名其妙地空旷,就像一股来得没有针兆的风,使人感到一阵歇斯底里的抓狂。我咬他的肩膀,牙劲很重,发觉他抽搐了一下,但并没发作。也许他以为我只是疯掉了,对一个发疯的女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
他要回老家,回家吃团圆烦,过新年,与妻女团聚。
我送他上车,然后一个人再回家,其实只是与他那个临时的窝。那里因为缺少点什么而显得苍凉,窗户上结了冰。地板也是冷的,空气凉得透心。
我独自坐在地上喝酒,地板上铺了杂志和报纸,堆了许多吃的喝的,正是这样才能弥补我心里的残缺。酒很苦也很冰更难吞,勉强入喉,然后一阵不适,那种感觉就像我听到宁骁给家里老婆打电话的时候那种心情,通常是揪心的。听他给对方说,天冷了要记得加衣,生病了要记得吃药,还有许诺她,回来以后带她到哪里哪里。我不明白是她在与我一同分享这个男人还是我明明抢了她的一些义务和权利,他原本就是她的,我的难受是多余无谓的,纯粹的画蛇添足。
4
这个新年,我过得很苦,一个人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那个孩子已经三个月,或许也是个女孩,我自认可不是很丑的女人,假如我的孩子能见天日,也一定是个美人。甚至在偷偷地嫉妒宁骁的女人,为什么她就能够做他的妻子而我只能是他的情人。直到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情并不是短暂的苟合,爱了就要一辈子留在他的身边感受每一个细节,不管是温存或是吵打,那才是爱情,两个人的爱情。
宁骁偶尔也会打电话给我,他是偷偷打来的,因为我在接听的时候感觉到他那边是寂静的,还不止一次地感觉到他在瑟瑟发抖,我知道他肯定躲在某个角落与我通话。而这样让我更加落寞,听他询问我的状况,听他依然无限温柔地唤我的名字,菲儿,可是那个声音好遥远,仿佛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
宁骁说他快回来了,我没有回应,他说你生病了?我依旧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确很虚弱,好像要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困难。我一边看着自己的相册,里面都是我与他的照片,相互依偎,笑容甜蜜。细看彼此的脸孔,越来越多的陌生,我和他的神情似乎永远都是疏远的,貌合神离,仅此仅此。
5
我对他说,宁骁我们算了。
电话那边很寂静,甚至没有声音,好久,他才缓缓地回答,他说可以。声音淡淡的,就像他面对我的那副表情,也是浅浅的。
不过要等他来,这是他所要求的。我答应了,等他来,共进最后晚餐。
雨下得很大,他从老家回来,我没去接,其实想去的,只是心思作祟,所以自己给自己抬杠。而见到他的那一刻也不如以前那么欣喜激动,虽然他也在笑嘻嘻地看我,或者他以为我说的话并不为真,我是一时耍脾气,他以为一度地把我拿捏得很准。
我闻到他身上的香味,那是薰衣草的味道,不难猜想一定属于他家中女人的。我没有问他到底是喜欢薰衣草还是幽凉的薄荷,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说,我给你带了老家特产。他说,这阵子我真的好想你。他说……
我作了个暂停的手势,让他不要继续下去。我说,戏已杀青不是吗?我注意到他的模样,目瞪口呆,似乎难以相信,还想继续虚伪而夸张地把剩下的泡沫剧情演下去?那样划不来的是我自己而已。该收场的时间就得收场,没有理由的。
持续6个月零6天的爱情终于画了句号,我将关于他的所有所有都封存起来,全都装在一个大木箱里,还可笑地效仿古时候的做法,严严实实地贴了两道封条。我把自己夭折的爱情填了一张报销单,金额是爱情,报销人是我。然后一切相抵,结果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