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温暖不了的
1
格格扔过来的那张颜色刺眼的钞票瓢飘忽忽的落在亦阳课桌上，是张百元大钞。
“干嘛。”亦阳觉得自己发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前两天借你的，这么健忘呢。”格格挑起眉毛，“这些钱不是买奖品的班费吗？”
像被烧红的铁烙到，亦阳猛然抬头盯了格格好一会才一字一句的说：“我没借钱给你。”
“我不在你语文课本里夹了字条吗？”格格说着翻开她的课本果然抽出了一张字条，又说，“反正放两天假，我想你也不用我就先拿了。”格格被亦阳那中神经质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喃喃地说：“你不会生气了吧？”
亦阳伸手把钞票抓在手中脉象是要把他碾碎似的，突然冷笑一声，站起来逼视着她：“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你手上了？”她的声音了里有一种可怕的平静，这种语调让格格堵的难受，像是一把冰冷的大刀划开了她们之间的空气，憋得她呼吸困难，甚至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转身离开。
“别在意格格，亦阳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搭错了筋一样。”小叶过来安慰道，几个同学也纷纷搬出这几天亦阳的劣迹。
怎么就没有发现书里夹着字条呢？亦阳想不明白，丢了钱那天格格提前请假回去是没有车费的，怎么就微没有注意呢？
亦阳把钱塞在口袋里，狠狠的盯着远处撒满阳光的草地。
不过要是提早发现钱不是丢了而是格格借了的话……想到这儿一样干笑了几声，在草地上坐下，手轻轻抚弄干净翠绿的草叶，它在阳光下反射着美丽的绿色光芒。
“阳光怎么会公平呢？”她似笑非笑的张开手指遮住阳光，阴影投在草叶上。曲扭成奇怪的形状轻轻颤栗，就像在附和着她奇怪的语调。
2
两天前。
语文课上，亦阳拿语文课本时忽然记起班主任刚交给她买演讲奖品的100元班费被随手扔在课桌里，她低头去找，突然发现钱不见了！
找了好几遍，的确不见了。
亦阳呆坐到下课铃响。“怎么了亦阳，”小叶突然把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发什么呆呢？”
“小叶，班费不见了。”亦阳说，“我扔课桌里的，可怎么也找不着了。刚刚你看着我扔进去的是不好似，可是……”
“周亦阳你什么意思？我是看着你放进去了，可我怎么知道你放哪儿了！”小也突然脸色大变，说道。
“我没有……小叶你别误会。”亦阳慌忙解释。可是小叶早已气冲冲的走开，泪水涟涟。
亦阳觉得委屈，是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与钱扯大会关系身边的人就会避而远之。
班主任很快知道了这件事，马上下令全班搜课桌，100块不是小事。、
班上马上炸开了锅，抗议纷纷。执行命令的班长更是满不乐意，瞪着眼睛看亦。“老师，搜身是不合法的。”班长说。
“那就让小偷逍遥法外？！”班主任敲着课桌吼，“我也不相信班上有这种人，可是事情发生了能怎么办？”
“老师，”小叶站起来，“要搜先搜我吧，我是看着她把钱扔到课桌里没好好放的。”一样眯着眼睛看了小叶一眼。那个昔日里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人。而教师里的喧哗声更大了。
“她自己不收好丢了就搜我们。怪谁啊！”
“说不定根本就没丢呢！’
……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班主任没能力挽狂澜，亦阳说，算了老师，可能我记错了。
亦阳一个人回家，夕阳给她拉出很长的影子。可再长也只有一个影子，她只有一个人。她用左脚踩右脚的影子，像从前一样跳着回家，只是从前她踩的是小叶和格格的影子，像天上的鸟一样快乐。
而现在，她更像一只鸭子，摇摇晃晃。
结果是她被绊倒，在寂静的小胡同里摔得血流不止，连家也差点回不去。
3
亦阳一瘸一拐的走进家门时突然后悔，真不该那么急切地想要回家的，因为屋里太安静了，她知道那象征着什么。
爸妈坐在客厅，脚边不知是谁的行李箱，还有满屋子狼籍的碎碗片、碎杯片。没有人注意她被血迹染红了的裤脚。她一声不响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说话，这种场面她早已习惯也早已厌倦。
“我去外婆家住几天。”妈妈起身拿过行李箱。
“我回工厂。”爸爸也站起来。
“好啊。”亦阳满不在乎的往房间里走。妈妈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你还是去你奶奶家住两天，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每次吵架都往外婆工厂里跑你们不累我累。”亦阳平静的说完又大声强调，“我自己住。”
爸爸叹口气说：“其实我和你妈准备离婚了，想跟谁就跟谁。”亦阳抬头看了妈妈一眼，说：“我谁也不跟，给我生活费我去读住校。”离婚都说了好几年了，吓唬小孩呢。但是妈妈的泪水马上淌了下来，她从包里抽出一张100元塞给她就走了。
亦阳想起那100块班费，愣塄地看着钱，听到爸爸开电视的声音才回过神来，问道，“您不走？”
“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爸爸指着沙发，“你等会儿。”
“爸，”亦阳叫住他，“您休息吧，我去奶奶那儿。”不等爸爸回答她就出了家门，车站不远，转弯的时候亦阳看到爸爸在窗口看着自己，她低头一步步走出爸爸的视野，拐进一个小巷。脚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亦阳靠着墙慢慢坐下去。
墙很凉，夜色蔓延，空气里弥漫着巷里人家炒菜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亦阳想。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拿出一个面包吃。她狠狠地咬着面包，泪水那么突然的滚下来，很多很急，全掉面包上了。“都要欺负我！”她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把湿了的面包丢出好远。
亦阳觉得冷，抬起头来看到衣袖已经湿了，粘在手臂上很难受。她站起来。远处在啃面包的流浪狗吓了一跳，夹着尾巴畏畏缩缩地后退，又舍不得面包，警惕地看着亦阳。亦阳伸头看了一眼车站，末班车已经停住了，她一拐一拐地跑过去，可是车已经开动了。
流散的车灯让她有些恍惚。
眼前突然一片亮光，亦阳下意识的用手挡在眼前，脚步也顿住了。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了她，天，怎么在路中央呀？
“找死呀，”气急败坏的司机伸出头大骂，“找死别脏了老子的车！”
亦阳有些后怕的看了车头一眼，惊魂未定的退到人行道上。怎么找死呢？她晕晕的想着。
亦阳忘了是怎么回到家的，早晨醒来时腿已经包扎了，厨房里传来炸酱面的香味。
4
两天后爸妈顺利离了婚，亦阳被判给爸爸。她把妈妈的钱补上了班费。
亦阳拿着格格还她的钱往教学楼走去，那天要是像平常一样哭闹一翻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亦阳想，为了100块钱她出卖了自己的幸福。
她走在墙边的阴影里，远处阳光下的一切是那么的眩目美好，风拂动孩子门的头发衣角。可是那么温暖柔软的风落到亦阳脸边就变凉了，这清冷的风让她抱紧双臂也感觉不到温暖。
墙角的泥缝里散落着几株青翠的小草，偶尔会随风轻轻颤动。
亦阳蹲下抚着微凉的叶片，抬头看远处的草地，唇边逸起几丝笑苦笑，你们怎么会成长的这么艰难，我又怎么会成长的这么疼痛。
她看到格格和小叶从草地上向她走来，从明媚的阳光下向她走来。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人性的阴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黑暗涌进我的眼里？
阳光怎么会公平呢？
我为什么是在阴影里的那个人呢？
我为什么是在阳光也温暖不了的阴影里的那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