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感怀
满怀欣喜撕开2008的日历,却发觉,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年份。甫进入元月,就下起了一场似乎无休止的暴雪;未及半岁,来了一场绵延千里的地震;接着,洪水又在南中国疯狂涌流。于是,众说纷纭。有好事者断言,这是一个不利流年,并言之凿凿神秘地说,有易经为证。
某日,偶遇一友,说能卜知些许微妙的东西。看我未置可否的神情,她说:“你到33岁始知人世的艰难。”
我自认为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占卜”。可这句话,却仿佛一针见血。2008年33岁的我,头一次看到“国殇”这个词在眼前的频繁出现,也是头一次,我把它用在我的文章里。而还有,对我而言,国殇又连家伤。
母亲的腿,自去年冬天剧烈的疼痛开始,就一直没歇过气。最难熬的日子里,她走不得路,只能平躺在床上。偶有好转,也是一瘸一拐,蹒跚地如一个90岁的老人。仅仅不到一年,她喝的中药渣,埋成了一座小山头。西药,更是无从计数,遍访名医却见效甚微。眼见她痛苦的神情,我只能在一旁微微地叹着气。
这边,母亲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5月11日的黄昏,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又夺走了不满50舅父的生命。
而次日,就是黑色“5.12”。
无法形容当时的悲怆。一个多月来,他的笑眼和亲切的话语依稀就在昨日,仿佛他就和平常一样不曾离去。可是,看着电视上天天上升的遇难数字,读着舅父生前的篇篇文字,任你再抱头痛哭,也唤不回他们匆匆的脚步。灵前遗照,还是带着惯常的对所有人的关切。不仅仅是对亲人,只要谁有困难,他哪怕放下自己的事情不做,也会伸出援助的手。追悼会上,村人给他最好的礼物,便是满眼泪花。
打开手机,今年文联举办的“函谷关杯”春联大赛,他的参赛作品还存在里面。那是临近截稿的一个晚上,劳累一天的舅父打通手机,他不会发信息,让我边听边记下他字斟词酌的九幅联。那一词词,一句句,分明饱含着对生命的热爱,对故土的眷恋。这个热爱生活的人,却被生活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无情地抛弃了。如今每每读来,泪,总盈满眼眶。
一个月来,我总在想,他是不是就静静地躺在那儿,读那本舒婷的诗?或是摊开了纸,如往常一样,捏着他心爱的笔?
母亲的双鬓又白了许多。我说她该去染发了。母亲摇摇头,说,“孩子,这段时间心情不顺,连头发也懒的长。”话音没落,娘俩哗哗的泪已决堤而下。沈东阳有语称:“百日数句,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记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持久?”一个停滞,一个日缩,人未在天涯,却已断肠。
莫非,这就是我的“始知人世之艰难”?想来,我的双亲、女儿、夫君,还有我所有的亲朋好友,这些,没有谁能与我一路走来,不离不弃,直到白发苍苍的。这条路上,生离死别,原本就是如此平常。知国殇,知家伤,知运命的多舛,知生命的可贵,知人间的真爱。这不是伪科学,这,是岁月的积淀。
我知道,所有的经历,感情的,和物质的,在我人生当中都是不可缺少的宝贵的财富。我经历,故,我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