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他乡，月圆心上

一

掌心捏着妈妈的叮咛

心上揣着妈妈潮湿疼痛的目光

我摸索着地球的经纬线

从故乡的桃花枝上

忧伤地飞天到

他乡耸峙如城的悬崖缝隙上

二

仰首处

天空不是我的

低眉处

大地不是我的

我一深呼吸

——可是，这空气也不是我的

我冷冷地环顾四周

我终于可以确定

这如发丝般粗细的悬崖之隙

便是我此刻，生命皈依的惟一

三

悬崖的风在我眉头长舞

缝隙的土在我足下干枯

我轻盈的身子把这可怜的缝隙，挤得

疼痛

此刻

我多想楚柳的葱茏

我多想吴花的馥郁

我多想柔柔的长风

再次托起我的长发，在妈妈窗前的桃枝旁

轻舞

四

梦醒时分

我听见

苏轼凄怆而歌——

“中秋谁与共孤光

把盏凄然北望。”

我听见

易安痛楚而吟——

“落日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五

当郑燮击竹而歌——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时

我一个鱼跃

攀住他乡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那一轮明辉

挽住岩壁那拂过的第一缕长风

傲然腾空而出

六

岩壁缝隙茁壮的是我的根

我听见我的骨骼，咯咯作响

我听见我的血脉，喷薄而涨

我淡定地望着它们

一点一点，一滴一滴

沐浴陌生空气的清冷

嗅着陌生土地的苍凉

徐徐幻化成

青翠的枝，碧绿的叶

在这陌生的土地上

叶茂枝繁

馥郁而香

七

我望见

巨鹿之战——

“破甑釜，持三日粮”的辉煌

我望见

“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的铿锵

我望见——

一轮明月

在楚水之畔，冉冉

升起

圆在天涯人的

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