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
窗外的烟花,依然如往年般绚烂。在雨丝中益发显得惊艳地凄美,那是生命最庄严的告别。思宇站在自己卧室的床前,不禁着了迷。他一盏灯也没点,在黑暗中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他害怕客厅里的热闹,那些迎来送往,那些规定的客套,还有,他不愿面对的失落。
可是,他不得不出去了,他想。“思宇,快出来,来陪陆伯伯聊聊天。”思宇的妈妈是个身材微胖、性格爽朗的女人,尤其是她的那个大嗓门,每一个字似乎都跳动着除夕夜特有的喜庆,这的确是个值得喜庆的日子,思宇想着。
“梁市长真是好福气啊,儿子听话又上进,还是重点大学的,是个人才阿,哪像我那浑小子。”思宇礼貌又略带羞涩地向陆伯伯笑笑,心里却不由地想,其实不是爸爸好福气,而是自己好福气啊,如果不是有个当副市长的爸爸,或许自己连所二流大学的门槛都跨不进。思宇的爸爸是个副市长,专管市里发展改革方面的事,不过对那些副的职位,似乎所有人都有那个默契,当面一律都叫成是正的,背后又改过来,以便正确理解。陆伯伯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像是还有急事,留下一个红包,给思宇的压岁钱。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似乎比刚刚还大一些。“请问梁市长在吗?”思宇循声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肥头大耳,脸上似乎都能溢出油来,免不了的一阵寒暄,思宇继续看着电视,有央视的春节晚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爸爸对那个胖男人指示工作,无非又是拆迁建房一类的事,插播广告的时候,胖男人起身告辞,脸上一堆肥肉颤颤地抖动着,末了,塞给思宇一个红包,思宇推辞“压岁钱!”那胖男人恭敬地放在茶几上,叠着陆伯伯的那个红包,离去。
陆陆续续地,思宇家的门铃响了一次又一次,客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茶几上也已红成一块一块,雨似乎更大了一些。
“嫂子,还没睡吧,那就好,梁市长在家吗?今年这除夕净下雨,路难骑,还真怕打扰你们休息呢?”思宇抬头,那人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裤子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溅着一点点的泥点,连衣服上也有零星几点。“不进去了,我这身脏,晚了我也该回去了,这羊腿搁哪呢?”是他,自从爸爸处理了农村农民转业的问题后,他每年除夕都会送来一只羊腿,思宇记得那年爸爸连除夕的团圆饭都不回来吃除夕是个团圆的日子,为什么思宇反而更怀念那些父亲不在的除夕呢?
春节晚会结束了,思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向自己的卧室,关门,瞥见客厅的那个茶几,红红地扎得刺眼。